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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不忍了

  縣主府內。

  高雲綰正坐立難安,心煩意亂。

  她喚來多寶後,得知他的記憶也發生了改變,知曉一切定和阿春有關,便匆忙派他去往林宅。

  可怎麼去了這般久?

  莫非阿春出了什麼意外?

  無數念頭在胸中反覆翻攪,偏她身份使然,不敢親自前去,生怕將阿春的蹤跡暴露於人前,反倒招來禍事。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追月急惶的聲音:「姑爺!縣主正在午憩,您不可貿然入內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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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開!」

  一聲粗喝落下,周淮一把推開房門,徑直闖了進來。

  抬眼瞧見高雲綰立在屋中,他回頭瞥了眼追上來攔阻的追月,臉色一沉:

  「這就是你這賤婢口中的午憩?」

  追月臉色煞白,一時僵在原地不敢言語。

  高雲綰本就心亂如麻,這會兒看到周淮,眼底的不耐幾乎要壓不住。

  「你來做什麼?」

  周淮一怔,隱約察覺到她今日神色有異。

  只是這麼多年,高雲綰怯懦柔順的模樣早已刻在他心裡,故而他並未放在心上,反而慢悠悠打量起高雲綰的身段來。

  院裡那些鶯鶯燕燕,不過一時新鮮,終究比不得堂堂皇家縣主。

  野花看膩了,倒念起牡丹的華貴來。

  「你我是夫妻,我來尋你,難道還不行?」

  高雲綰一眼看穿了他心底的齷齪,胃裡一陣翻湧,強壓下嫌惡,冷聲:

  「周淮,我說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周淮卻來了興致,步步往前逼近,伸手便要去抓高雲綰的手。

  「綰綰,何必說這般生分的話。你這些年獨守空房,難道就不寂寞?我如今才算明白,終究還是你最好。」

  誰知此時,門外傳來彩雲氣喘吁吁的呼喊:「縣主!縣主!多寶回來了!」

  彩雲奔到門口,一眼撞見周淮,話卡在喉間,頓住腳步。

  高雲綰卻眼前驟亮,終於回來了!

  「快傳進來。」

  她拂袖便要往外走,手腕卻猛地被周淮攥緊。

  「綰綰,你寧願去見一個閹人,都不願同我多說片刻?」

  周淮自然曉得多寶,那是當年高雲綰出宮,特地求了太后旨意,一併帶出宮的太監。

  高雲綰滿心牽掛溫續春,哪裡有半分心思同他糾纏:「周淮,鬆手。」

  周淮臉色登時沉下來,語氣帶著威脅:「綰綰,我已經給足你臉面了。」

  院外,多寶的聲音急急傳來:「縣主!奴才有十萬火急之事稟報!」

  高雲綰聽出了多寶語氣里的慌亂,一顆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

  是不是阿春出事了?

  眼見周淮仍舊死纏不放,她多年來刻意偽裝的柔弱,這一刻實在撐不下去了。

  她不想再反覆權衡利弊,事事顧忌後果了。

  她這條命是阿春救回來的,若此時此刻,她連關心阿春都不能夠,她還活著做什麼?

  一念既定,高雲綰反而將踏出的步子,收了回來。

  周淮只當她又一次服軟,心頭暗自得意,正要上前再行糾纏。

  高雲綰卻猛地揚起另一隻手。

  啪!

  清脆一響。

  周淮的臉猛地偏過去,半邊臉頰瞬間燒得火辣辣地疼。

  他滿眼難以置信,抬眼死死盯著高雲綰。

  高雲綰卻已褪去常年的溫順和柔弱,眼神冰冷。

  「周淮,茶樓那日,你是想這般打我的,對吧?」

  周淮被她這驟然的轉變懾住,下意識後退半步。

  可轉瞬又惱羞成怒,抬掌便要還手。

  高雲綰非但不躲閃,反倒往前迎了一步,面色愈發冷冽。

  「今日這一巴掌你若敢落下,我便敢頂著這巴掌印,即刻入宮面聖,面見太后娘娘!」

  周淮渾身一僵,懸在半空的手硬生生停住。

  高雲綰猛地甩開他的鉗制,脊背挺得筆直。

  「還不給本縣主跪安。」

  周淮素來蠻橫,哪裡肯輕易服軟。

  高雲綰見狀,目光冷冷掃過去,竟是前所未有的冷漠與強勢。

  「往日陪你演戲,你真當我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若不是你蠢鈍好掌控,我早便將你踹開了!」

  周淮不由得心頭震動,這一刻,他竟在高雲綰身上,瞥見了幾分太后的影子。

  「給本縣主跪安。從今往後,不許踏入主院半步。否則,我有的是法子,叫你做不成縣馬,連武安侯——都不敢認你這個兒子!」

  周淮渾身一激靈。

  他本就是個欺軟怕硬的, 這些年縣主處處退讓,他漸漸便忘了尊卑本分。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為何新婚之時,父親反覆叮囑他,務必恭謹侍奉縣主,萬萬不可造次。

  皇宮裡出來的人,怎會簡單?高雲綰竟偽裝了這麼多年!

  在高雲綰冷硬的注視下,周淮咬著牙,終究緩緩屈膝跪下,額頭抵地:

  「臣……給縣主跪安。」

  「若還想要如今的榮華日子,就滾回去,將嘴閉嚴實了。」

  一想到自己鶯燕環繞的逍遙日子,周淮半句反駁都不敢有,在彩雲與追月難以置信的目光里,狼狽起身,灰溜溜退了出去。

  高雲綰靜靜望著周淮離去的背影,心中沒有半分惶恐,只覺暢快。

  暢快,暢快!

  這麼多年,她一直在忍,一忍再忍。

  當年阿春勸過她,莫要嫁給周淮。

  可惜那時的自己,沒有這份勇氣和決絕,終究……白白蹉跎了數年光陰,誤了終身。

  「讓多寶進來!」

  ……

  多寶跪在高雲綰身前,聲淚俱下:「縣主,求您想想法子,救救姑娘吧!」

  高雲綰望著多寶,腦子裡嗡嗡作響。

  明明前幾日,她才在茶館見過阿春,她那樣明媚,古靈精怪的,一頭烏髮跟綢緞似的。

  怎麼……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是了,是了。

  那可是回到過往,本就玄妙至極,何況還要改動旁人命數,怎會不付出代價。

  阿春耗損自身氣血和康健,回到過去救下了她。

  反觀自己,瞻前顧後,畏首畏尾,日子過得紛亂不堪,還將鶴墜的秘密藏了這麼久。

  萬般苦楚、愧怍與悔恨一齊翻湧上來,沉甸甸壓在她心口,叫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緩緩別開頭,聲音發啞:「多寶,下去歇息吧,我知曉了,我會想辦法救阿春的。」

  多寶連連叩首,「多謝縣主!多謝縣主!」

  待多寶退下,屋內只余她一人。

  高雲綰緩緩抬手掩面,淚水打濕了指縫。

  「阿春,對不住,我對不住你……」

  她哭得肩膀顫動,無地自容。

  ……

  天色漸沉,屋中昏暗。

  高雲綰拿起帕子擦乾眼淚,一雙眼眸通紅,眼底卻生出了不可動搖的決絕之意。

  她這條性命,如今就算還給阿春,也是理所應當的。

  那個壓了十五年的秘密,關乎蕭戾的生死。

  她要向阿春——和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