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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想見穆姨

  多寶跟著溫老,身影剛消失在房門口。

  院外便有小廝一路狂奔趕來,滿頭大汗,大口喘著粗氣。

  「公子!公子!」

  林懷恪眉頭一擰,正要抬手示意他壓低聲響,小廝已惶急喊出聲:

  「聖旨!聖旨到!」

  林懷恪面色驟變,側頭看了眼神色不安的殷伯,低聲叮囑:

  「殷伯,你守好溫姐姐,我去去就回。」

  話音落,他大步朝外走去,沉聲吩咐緊隨身側的小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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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速設香案,取冠袍來,準備接旨!」

  殷伯目送林懷恪離去,臉色泛白。

  「不知是何事?會不會事關公子?」

  ……

  裡間。

  溫續春聽到腳步聲,轉頭望過去,先是瞧見了師父的身影。

  緊隨其後之人,彎腰垂首,姿態恭謹得過分。

  她心裡生出疑惑來,還沒來得及開口,那人小心翼翼抬眼,露出一張熟面孔。

  溫續春又驚又喜,輕喚:「多寶?」

  她的笑容一如往昔,爽利鮮活。

  可多寶目光觸及她蒼白憔悴的臉,還有那一頭突兀的雪白髮絲,心頭猛地一震,當場怔在原地。

  記憶里的姑娘,向來精氣神十足,那般明媚活潑,怎麼會……

  他撲通跪倒在地,膝行往前挪了兩步,眼眶瞬間紅了,聲音發顫:

  「姑娘!您……您怎麼……」

  溫續春心中一急,剛想阻攔,溫老已手一撈,將多寶硬生生拽了起來,擰眉:

  「跪什麼?別惹她,否則你也出去!」

  多寶看了溫老一眼,忙抬袖擦了擦眼淚,哪怕此刻心中驚濤駭浪,也不敢再多露半分悲戚。

  至於方才進屋時,心裡盤算的那些閒話,此刻也已盡數拋到了腦後。

  姑娘虛弱至此,什麼穆夫人、李夫人,萬萬不能拿來擾她清靜。

  「多寶,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溫續春心裡清楚,自己如今的模樣定然嚇人。

  此刻多寶見她,心中驚撼,怕是不亞於她當初去見十年後的殷伯。

  可再見故人,她心裡頭又實在歡喜。

  「回姑娘,奴才……我這些年一直在縣主府當差,縣主待我寬厚,正如姑娘當年所言,我是享上福了。」

  多寶擠出笑來,希望叫她寬心。

  溫續春一聽,果然眉眼彎彎,「那就好,那就好。」

  多寶鼻尖又是一酸。

  他不過一介奴才,沒想到姑娘還一直記掛著他。

  「縣主出行不便,又信不過旁人,特地遣我過來看看姑娘。」

  溫續春忙囑咐:「你回去後,別跟綰綰說太多,就說我身子穩當得很。等過幾日……不,過些日子,我再尋機會同她好好說話。」

  感受到身側師父投來的目光,她識趣改了口。

  多寶連聲應下,心裡酸澀難當。不敢耽誤溫續春休養,拱了拱手便要告退。

  這時候,溫續春反倒抬手喚住他:「多寶,你……」

  多寶抬首,瞧見了她眼底的猶豫。

  溫續春定了定神,還是問出了口:

  「當年獵場值房,你可還記得,穆夫人最後……究竟是生是死?」

  她細細回想過永昌六年的經歷,有兩次頭痛得突兀,險些撐不住,全都和那棵百年人參有關。

  憑穆姨原本虧空的身子,少了那支人參,未必熬得過去。

  她隱隱有了預感。

  既然她的記憶會改變,那旁人的呢?

  多寶渾身猛地一顫,臉上的神情泄露了他的心緒。

  溫續春見狀,強按心頭翻湧,聲音微微發顫:

  「多寶,你的記憶……可曾改變?」

  多寶霍然抬眼,這一刻震撼難平,下意識急急回話:

  「變了!姑娘,我原先清清楚楚記得,穆夫人當年沒能救回來!可今兒一回想,您又將夫人給救活了!」

  「還有縣主,縣主也忽然記起來,當年您多要了一支百年人參!」

  溫續春心頭巨震,耳間嗡嗡作響。

  原來,她已經改變了過往,改變了穆姨的命數!

  難怪這一回,她的身子格外虛弱。

  謝將軍當年救她一命,如今她救下穆姨,也算是……稍稍償還這份恩情了。

  阿晝的記憶定也跟著改變了,穆姨尚在人世,對他應是莫大的慰藉。

  阿晝……

  一念及蕭戾,心口又是一陣抽痛。

  醒來後,她刻意不去想他,否則思念和擔憂會瞬間將她淹沒。

  一如此刻,念頭開了個口子,她再也躺不住,迫不及待想去找穆姨!

  穆姨應還在回春谷中,她想知曉,自己離開的這些年,阿晝身上都發生了什麼?

  穆姨可有法子,能救他脫困?

  心緒跌宕間,她強撐著想要坐起身,本就毫無血色的臉,陡然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溫老一直盯著她,見此臉色大變,快步上前,掏出絹布捂住了她的口鼻。

  溫續春一愣,來不及驚愕,意識已漸漸模糊,很快便閉上了眼睛。

  「姑娘!」多寶嚇得驚呼一聲。

  溫老回身,冷冷掃了多寶一眼:

  「她睡了,你出去。」

  多寶自知是自己勾起了姑娘的心事,心中又悔又怕,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嘴,一步三回頭退了出去。

  ……

  殷伯左右輾轉,一時望向院外,一時又瞟向屋門,兩頭懸著心,不得安寧。

  不多時,林懷恪的身影自廊下走來。

  殷伯心頭猛地一揪,連忙迎上去,急問:「懷恪,什麼聖旨?上頭說了什麼?」

  林懷恪面色沉鬱,一時竟不敢直視殷伯。

  「皇上下旨,欽點我的老師向延章為蕭大哥的監斬官,命我……會同監斬。」

  殷伯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這時,屋門吱呀一響,有動靜傳出。

  殷伯與林懷恪一齊看去,就見多寶失魂落魄走了出來。

  二人暫且壓下心中驚痛,快步上前。

  林懷恪沉聲急問:「溫姐姐怎麼樣了?」

  多寶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聲音惶急愧疚:

  「林大人,奴才該死!姑娘心緒激盪,又昏睡過去了!」

  林懷恪與殷伯臉色陡變,哪裡還顧得上溫老先前的叮囑,匆匆奔進屋內。

  院裡只剩多寶一人,他慢慢撐著地面起身,神思紛亂。

  雖然姑娘囑咐過,不可把實情告訴縣主。

  可姑娘病得這般重。

  當年穆夫人靠著一支人參從鬼門關撿回性命,若是尋來上好靈藥,說不定姑娘也能好轉。

  縣主素來得太后看重,天下珍稀藥材,哪一樣尋不來?

  對,得回去稟報縣主,請她取最好的藥來救姑娘!

  一念及此,多寶腳下踉蹌,連向林懷恪道別都顧不上,慌慌張張往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