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隙在擴大,碎石簌簌滾落,一道裂隙從山腹深處裂開,透出一線幽微的白光。
楊戩的手掌猛地一抓,岩石崩裂的巨響震得整座桃山都在晃。
南焉和哪吒對視一眼。
「走。」
「不要戀戰!」
楊戩斬斷瑤姬身上的鎖鏈,將人緊緊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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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瑤姬仿佛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光了,他看到楊戩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眼裡有幾分看不懂的感情。
那少年急匆匆的向著自己而來,抱了個滿懷,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在害怕,在顫抖,在流淚。
「二郎……」
「娘……是我!」楊戩泣不成聲,可聽到外面打鬥的動靜時,卻不得不收斂那快要湧出江海的感情:「娘,我帶你走!我們走!」
「不!二郎!你快走,玉帝不會放過我的,我不能跟你走。」
「娘!!」楊戩眼眶猩紅,額頭青筋暴起:「我……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他要抓你就先踏過我的屍體!!」
南焉收了念靈劍,幽冥傘旋身一轉,傘紗裹住三人騰空而起。
「別墨跡!」
天將們哪裡肯放,銀甲將領劍光如電追來,寶塔也調轉方向金光奔涌而至。
然而——
一道青光從天外落下,輕輕一拂,那追來的劍光便像冰入沸水般消散了,陣法金光也被一隻無形的手托在半空,進退不得。
所有天將的動作同時一滯,像是被定住了。
南焉抬頭。
天穹之上,雲層緩緩分開,一道身影立在青牛背上,青牛踏雲而來,步履極穩。
那人頭戴紫金冠,身著淺色道袍,手中一柄拂塵搭在臂彎里,鬚髮皆白卻面色紅潤,一雙眼睛半闔著,像是睡了很久剛醒來,又像是從來都醒著。
太上老君。
哪吒的混天綾垂落下來,他警惕地眯起眼睛:「又是哪來的小白臉?你來幹什麼?」
這些人都長這麼好看做什麼?
哪吒一把捂住的眼睛。
「不許看,醜死了。」
老君沒看他,目光落在了南焉身上。
那目光溫溫的,像溫水澆過青石,沒有什麼壓迫感,卻讓人覺得自己被看得透透的。
「南焉。」他的聲音也不高,像風吹過瓦檐,「隨我走一趟吧。」
「不——」哪吒的話還沒說完,老君拂塵輕輕一擺,一道青氣無聲無息地纏上了南焉的手腕。
那青氣極淡、極柔,卻讓她微微一震,因為她發現自己調動不了任何法力了。
「太上老君!」楊戩從山隙中掠出,周身披著一身石粉,手中開山斧還帶著岩層的碎屑。他擋在南焉身前,斧刃斜指,目光沉得像深潭:「她助我救母,此事與她無關,老君若要怪罪,楊戩一人承擔。」
老君看了他一眼,神色不變。「你劈山救母,有違天條,玉帝那裡,自有分說。」
他頓了頓,目光又落回南焉身上,「但這位小友,另有因果。」
南焉手腕上的青氣像藤蔓般向上蔓延,她沒有掙扎,只是轉頭看了一眼哪吒和楊戩。
哪吒的手攥緊了人,腳底風火輪燒得噼啪作響,眼眶有點發紅。
楊戩的斧刃沒有放下,指節用力得泛白。
南焉笑了,笑得很輕。「吒吒,別鬧。」
「我不!」哪吒大聲道,聲音破音了,「憑什麼帶你走!我——」
「哪吒。」南焉的語氣還是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意味,「我們都不是他的對手。」
哪吒張了張嘴,又閉上,眼眶更紅了。
「楊戩!你力劈華山,但念你救母心切,此刻離去,天庭不追究你的責任。」
南焉抓住了太上老君:「玉帝居然派了十大金烏?」
太上老君:「你還知道十大金烏?」
南焉聽通天說過,十大金烏,十個大太陽,帝俊的後代,本來早就應該隕落了。
那光芒來得毫無徵兆,桃林的桃花在觸及光線的瞬間便蜷曲焦枯,滿山芬芳化作焦土氣息。
瑤姬剛剛被救出山隙,被那強光一照,身形便踉蹌了一下,她身上鎖鏈雖已斬斷,但經年累月的禁錮讓她的神魂孱弱如風中之燭。
「娘!」楊戩回身扶住她,開山斧橫擋在身前,斧面映出那十團光球的倒影,灼得他眼眶發澀。
十大金烏懸於九天之上,十輪曜日排成一道弧線,光芒交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羅網,陽光所及之處,空氣都在扭曲。
南焉手腕上的青氣還在蔓延,太上老君拂塵輕擺,那青氣便化作一道青色鎖鏈,扣住了她的脈門。
她抬眼望向天空,被那十輪日光刺得眯起眼睛,嘴角卻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太上老君的聲音悠悠傳來:「小友識得此物?」
南焉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嘲諷,「十個太陽一起出來,是打算把桃山烤成沙漠?」
天兵天將見老君出手制住了南焉,精神一振,劍尖指向哪吒和楊戩:「爾等還不束手就擒!」
哪吒沒有搭理他,腳下一動,風火輪捲起兩道殘影,人已經掠到了南焉身側。
他伸手就去抓那道青色鎖鏈,手指剛觸到青氣便「嘶」了一聲縮回來,指尖上浮起一層焦痕,混天綾無風自動,纏上他的手腕。
「這破東西!」他咬牙,乾坤圈脫手砸向太上老君,金環在半空中被拂塵輕輕一撥便偏離了方向,噹啷一聲砸斷了遠處一棵桃樹。
「哪吒,退下。」太上老君語氣平淡,「老道無意傷你。」
「你不傷我,我傷你!」哪吒怒道,混天綾驟然暴漲,紅綾鋪天蓋地地卷向老君座下的青牛。
青牛抬了抬眼皮,蹄子輕輕一踏,雲層震盪,混天綾像是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滯在半空進退不得。
南焉看著哪吒急得面紅耳赤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
她偏過頭,看向太上老君,唇角的笑收起來了,語氣平平的:「老君,十大金烏的日光可不是鬧著玩的,您要是真為天庭清剿叛逆,大可直接拿下我,何必讓金烏出來燒山?這桃山上下,凡草凡木皆有靈性,燒了多可惜。」
太上老君垂著眼,拂塵擱在臂彎里。
「我並非為天庭而來。」
空中那十輪曜日卻已經開始收攏。
「楊戩,此刻離譜,尚有一線生機。」
「不錯,你是為救母,我等理解,可天條不可違,玉帝法旨不可廢,今日瑤姬你帶不走!」
楊戩抬頭看著那越來越近的烈日,將瑤姬護在身後。
他脫下外袍蓋在瑤姬身上,想替她擋一擋這灼人的光,可他卻清晰的看見瑤姬的神魂越來越淡。
「娘,別怕。」
瑤姬卻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二郎,你不該來的……你不該來的……他們——」
「我說了。」楊戩的聲音很低很穩,像岩石深處的回音,「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天庭欺我楊家至此!今日!我定不讓你們再傷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