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站在靈寶上往下望,只見藤蔓簌簌晃動,像一道帘子緩緩合攏,那座半塌的石亭便又隱沒在林木深處,再也看不見了。
哪吒收回視線,鬆開了抓著楊戩手腕的手,卻又順勢往楊戩身邊擠了擠,把腦袋探到南焉面前:「花花,你的那把劍,比我的乾坤圈厲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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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焉正低頭整理裙擺上沾的露水,聞言抬了抬眼皮:「你要比一比?」
「不要~」哪吒抱住人黏黏糊糊的想塊年糕:「感覺都沒看你用過。」
楊戩不動聲色地看向了南焉手上的傘。
「先天靈寶?」
南焉看了一眼,按照這個世界的品階來算……
「先天至寶。」
「先天靈寶是我們家珠珠~」南焉一把捏住哪吒的臉揉吧揉吧。
「切。」哪吒撇撇嘴,沒鬧騰,只把身子往南焉那側歪過去,靠著她的肩窩打了個哈欠。
楊戩雖然不是很明白,但也清楚,有些界限他不用去碰。
沒必要,也不可以。
哪吒若想說,他自然會告訴他。
南焉見他這副彆扭的樣子心裡卻暖暖的。
系統:[小主子,靈珠子真好。]
[吒吒也很好啊。]
系統:[……靈珠子從來都沒覺得他和哪吒是不同的。]
就連之前發神經說的都是南焉甩不掉他,和哪吒!
磕死統了簡直,小主子和哪吒它吃了!小主子和靈珠子它也吃了!哪吒和靈珠子它更是大吃特吃!!
南焉:[吒吒只是很多東西都不懂,他只是覺得有個人要和他搶我。]
[靈珠子幫了他,在血海,還有業火紅蓮的事情,吒吒都知道,只是他這個小彆扭不好意思道謝。]
[系統,后土娘娘說的……有辦法改變嗎?]
系統嘆了口氣:[有。]
[靈珠子自願消散。]
南焉的心漏跳一拍,看著空中的風景,視線卻有些呆滯。
[說明白。]
系統嘆了口氣,發出了一份由系統醫院出品的權威醫學報告。
[根據您的吩咐,我已將哪吒的情況查明。]
[哪吒體內少一神魂便是靈珠子,所以哪吒先天有缺,鴻鈞安排他降生在陳塘關本應該3年前便出生,但因一直缺一神魂,導致遲遲沒有降生。]
[哪吒的降生是量劫到達的產物,鴻鈞,闡教,都等不了他的神魂融合了。]
[小主子您有一句話說的對,哪吒現在只是太小,所以很多方面他不明白,他和靈珠子現在不同,但隨著年紀越來越大,一方神魂越發強大,就會像天平一樣開始傾斜。]
南焉明白了。
他們如今,靈珠子的神魂實力強大,天平重力在靈珠子那邊,若是他想,他便可以隨時取代哪吒,像之前那樣隨意出來。
如果強行融合神魂,保留下來的,便是靈珠子的意識。
可若是隨之時間長久,一縷神魂終將耗盡,而哪吒會越來越強,屆時靈珠子就會被本源吸收,被迫融合。
系統:[小主子,統拿捏不准您的想法。]
[靈珠子消散,神魂被哪吒融合,這是最完美的解法,哪吒和靈珠子本就是一人,哪吒越長大會越像靈珠子,等到二人完全一致時。]
南焉:[靈珠子就會消失。]
系統嘆了口氣:[但屆時,哪吒便是靈珠子,只是沒了和您的那段記憶而已。]
南焉說過,無論軀殼怎麼換,靈魂永世不變。
系統:[而您耗費本源,不惜損耗百年修為用花瓣為靈珠滋養神魂。]
[你在幫他,卻在害哪吒。]
[系統不明白您的打算。]
打算……
她沒有打算。
她只是想到靈珠子會消散,便那麼做了。
她看了一眼哪吒的鐲子,輕輕拉過他的手,指尖按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
幽冥幻夢紗載著三人穿過山坳,腳下的山林漸漸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的坡地,坡地上生著一棵棵桃樹,花開得正盛,香氣被風送上來,濃得幾乎有了形狀。
桃山到了。
說是山,其實更像是一整塊巨大的青石斜斜地插在天地之間,石縫裡倔強地生出桃樹,根須如虬龍般扎進岩層,花開得鋪天蓋地,粉白的花瓣被山風一卷,便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像是下著一場不會停的雪。
南焉的幽冥幻夢紗在桃林邊緣緩緩降落,紗尾掃過一地落英,捲起幾片花瓣又輕輕放下。
哪吒第一個跳下來,腳剛沾地就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啊,就是沒有小花仙香。」
南焉臉一紅。
平常說說也就罷了。
還有人呢!!
楊戩仿佛沒聽到,站定之後沒有動,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花枝,望向桃山高處。
那裡雲霧繚繞,隱約可見一道縫隙。
「就是這裡。」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南焉收了靈寶,紅裙曳過滿地花瓣,走到楊戩身側,她沒有看他,只是順著他的視線望向那道山隙:「你母親在裡面?」
楊戩的喉結動了動,沒有回答,但他握緊的拳頭上指節泛白,已經代替他說了所有的話。
哪吒難得沒有鬧騰,他安靜地走到楊戩身邊,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仰著臉看他:「哥,我幫你劈開它。」
楊戩低頭看他。
哪吒的眼睛很乾淨,乾淨得像從不曾沾染過血,也從不曾經歷過那些剔骨還父、削肉還母的痛。
「不。」楊戩啞著嗓子說:「我親自來。」
他手上出現一把銀白色的斧頭,那把斧頭出現的一刻南焉便感覺不對。
楊戩:「開山斧。」
南焉轉身望向來路。
風裡傳來的氣息變了。
方才還是漫山花香、暖風融融,此刻卻有一股鋒銳的、帶著金鐵之意的風從山腳逼上來,將飄落的花瓣在半空中攪成碎片。
「來得真快。」南焉嘆息似的說。
哪吒也感覺到了,他把手按在乾坤圈的鐲子上,鐲子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嗡鳴。
他歪頭看了一眼楊戩:「哥,你劈山,我和花花擋著。」
楊戩他沉默了一息,最終只是點了點頭:「給我一盞茶的時間。」
「別說是一盞茶,就算你要一個時辰,又有何妨!」哪吒咧嘴笑了,笑得很張揚、很少年氣,像桃山上開得最盛的那一枝花。
山腳下,三道流光破空而來,落地時震得滿山桃枝簌簌亂顫。
為首的是個身著銀甲的青年將領,面如冠玉,但眉宇間結著一層寒霜,腰間懸著一柄三尺青鋒,劍鞘上刻著天庭的雲紋印記。
他身後站著兩個神將,一個扛著巨斧,一個手持雙鐧,俱是氣勢沉沉。
「楊戩!」銀甲將領聲若金石:「玉帝寬恕你一命,速速離去,你欲劈山救母,這是忤逆天條!」
楊戩沒有回頭。
他已經走到那道山隙前,掌心貼住冰冷的岩壁,指尖微微顫抖。
南焉擋在了楊戩和那三個神將之間,她手裡的幽冥傘撐開了,傘面在陽光下泛著幽微的暗紫色光,像一朵從地底長出的花。
「讓開。」銀甲將領的目光掃過她,「你是何人?竟敢插手天庭之事?」
「連我都不認識,還出來混?」南焉偏過頭對哪吒說了句:「小心了吒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