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跟在他身後半步,起初還東張西望,這裡踢一腳石頭、那裡扯一把野花,後來走得有些乏了,便安靜下來,南焉用幽冥幻夢紗把人把人拖著,讓哪吒飛在她身後,像放風箏一樣。
南焉跟在最後,時不時伸手撥開拂到臉上的枝條,她走得悠閒,卻也不慢,紅裙在青灰色的林間格外醒目,像一簇移動的花。
走了大約大半個時辰,楊戩在一棵老松樹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歇一歇吧,前面有一段陡坡,一口氣走過去費腳力。」
哪吒一聽「歇」字,整個人頓時懈了勁兒,一屁股坐到旁邊的石頭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膝蓋:「小花仙,我腿酸。」
南焉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伸手在他膝蓋上輕輕按了一下:「哪裡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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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這兒……」哪吒指著一處,又指另一處,「還有這兒。」
南焉掌心覆在他膝上,一股溫熱的氣息透過來,哪吒只覺得酸脹的筋骨被那暖意裹住,整條腿都鬆快了幾分。
他舒服地眯起眼,腦袋往南焉肩上歪過去,鼻尖蹭到她鬢邊簪著的彼岸花,花瓣拂在臉上,痒痒的。
「好點沒?」南焉問。
哪吒「嗯」了一聲,又把腦袋往她肩窩裡拱了拱:「小花仙,你好香。」
想親親。
南焉抬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不想走了,待會飛過去吧。」
楊戩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打開來,裡面是幾塊軟糯的糕點。
他掰開一塊遞給哪吒,哪吒接過來咬了一口,硬得差點崩了牙,臉皺成一團:「……哥,你這糕點真難吃。」
楊戩有些窘迫地別開眼,耳根微紅:「出門倉促,沒來得及備什麼好的。」
南焉從自己袖中掏出一個青布小包,解開繫著的繩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塊桂花糕,雪白的糕面上綴著淡黃的桂花碎,甜香撲鼻。
她拈了一塊遞給楊戩:「吃這個。」
楊戩一愣,接過來時指尖碰到南焉的指尖,觸感微涼,他飛快地收回手,低頭咬了一口桂花糕,入口綿軟清甜,與昨夜那蛇肉鍋里的桂花糕滋味一模一樣。
他咀嚼的動作慢下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把那一口糕咽下去,低聲說了句:「多謝。」
哪吒已經伸手又拿了一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說:「小花仙你偏心!昨兒個給我塞桂花糕的時候都沒這麼溫柔!」
南焉瞥了他一眼:「你在說,就走著去!」
「出門時還說要和我散步看風景,這才走多少路就飛起來了?」
哪吒噎了一下,梗著脖子說不出話來,只好又使勁咬了一口桂花糕,把自己腮幫子塞得更滿了。
「我……我傷剛好嘛……」
「是是是~」
哪吒得逞似的咧嘴笑了,又往南焉身邊蹭了蹭,腦袋歪在她肩頭,閉著眼哼起一首不成調的小曲。
楊戩坐在對面的石頭上,慢慢吃完了那塊桂花糕,把油紙折好收進懷裡,抬眼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山道方向,似乎在估摸時辰。
林間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哪吒越來越輕的哼唱。
就在南焉也快被這靜謐催得犯困時,楊戩忽然側過頭去,目光落在山路拐角處的一叢野藤上。
南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那叢藤蔓後頭,隱約露出一角石砌的痕跡,像是被人遺棄多年的什麼建築。
「那邊……有個亭子。」楊戩說著站起身來,撥開藤蔓往前走了幾步。
藤條被拉開,露出一座半塌的石亭,亭角爬滿了青苔,檐上垂著長長的藤蘿,石桌石凳都還在,只是桌面上落滿了枯葉和鳥糞,看得出許久沒有人來過。
哪吒睜開一隻眼瞄了瞄:「破亭子有什麼好看的?歇夠了咱們就走唄。」
楊戩沒有答話,站在亭前看了片刻,忽然彎腰,伸手去拂拭桌面上積得厚厚的落葉。
他的動作很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麼,落葉被一層層撥開,露出下面刻著的幾道深深的痕跡,像是被人用刀尖用力划過的一行字,筆畫粗礪,卻一筆一划都帶著力氣。
南焉走近了,低頭去看。
石刻的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但依稀還能辨認出幾個字:「……將此身……還於天地……」
後面還有兩個字,被青苔蓋住了。
楊戩的指尖懸在那道刻痕上方,沒有碰上去。
哪吒不知什麼時候也站了起來,湊到旁邊,歪著腦袋看了半天:「這是誰寫的呀?」
南焉站在楊戩身側,垂眼看著那行字,良久才開口:「應該也是哪個修仙的吧?看這意思,多半隕落了。」
楊戩沉默了一會兒,把手從石桌上收回來,指尖在衣擺上蹭了蹭,蹭掉沾上的青苔沫子。
山風忽然大了一些,吹動亭角垂掛的藤蘿,葉子嘩啦啦響起來,像是在替誰應聲。
哪吒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楊戩的手腕,楊戩怔了一下,低頭看他。
哪吒:「不對勁。」
楊戩還沒反應過來,突然被哪吒拉到了身後。
「小花仙……」
南焉點點頭。
「這風裡隱約帶了絲劍意,很淡。」
她側頭看向那些字。
「罷了,我們走吧。」
哪吒點頭,沒有再說什麼直接就拉著楊戩跟上南焉。
他感覺到了危險,雖然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可是那種直覺很不對。
楊戩坐上他們的飛行靈寶上,看著逐漸遠去的亭子:「你們發現什麼了?」
「沒有啊。」哪吒搖頭:「我就是感覺有危險。」
楊戩心一顫。
感覺有危險就下意識保護他……
南焉:「多半是有大能在那頓悟過,楊戩,你剛過去的時候沒發現那亭子嗎?」
楊戩搖頭:「說來確實奇怪,這條路我走過,上次也沒有發現,而且……它的位置其實並不隱蔽,我們不應該沒看見的。」
「是……結界?」
南焉點點頭:「應該是,沒惡意,只是我們幾個沒人用劍,這種機緣還是留給別人吧。」
哪吒:「花花,你傘里不是藏了把劍嗎?」
「有是有,不過我的劍……」她突然笑了:「是念靈。」
「念靈?」哪吒和楊戩齊齊出聲。
這個稱呼他們聽都沒聽過。
南焉:「幽冥傘掌靈魂,那劍可以傷人神魂,因為它本身就是由傘中的萬千亡魂的念力去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