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焉轉頭看向楊戩,他睡得極輕,一有動靜便醒了,睜開眼的時候目光還帶著一點未散盡的血絲,但比昨晚清明了很多。
他坐直身子,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腰側的刀,摸到空才想起昨夜把刀靠在了石凳邊。
「醒了?」南焉把新燒的水倒進茶壺裡:「喝點茶,醒醒人。」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楊戩起身,經過哪吒身邊的時候頓了頓。
哪吒還賴在地上不肯動,蜷成一團,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
楊戩猶豫了一瞬,彎腰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小弟,醒醒。」
哪吒"騰"地坐起來,眼睛亮得像裝了兩顆星子:"你叫我什麼?再叫一聲。"
楊戩耳根又泛了紅,別開臉去端茶碗:「……醒酒茶。」
「不是這句!前面那句!」
哪吒嘴角壓都壓不住,雙手撐著地面一骨碌爬起來,三步並兩步蹦到石桌邊坐下,端起茶碗一仰頭灌了一大口。
南焉打了個哈欠,進門收拾了一番換了一件紅色羅裙,鮮紅的彼岸花額佃,發被紮成了雙花髻,兩邊各簪了一朵彼岸花,珠鏈垂落在發間,光一照,閃閃晃人眼。
哪吒接住帕子抹了把嘴,含糊不清地說:「哥,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楊戩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他垂眼看著碗裡淺碧色的茶湯,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這不是兒戲,你昨日結拜時許的那些話,若只是酒後的胡話——」
「我哪吒什麼時候說過胡話?」哪吒一拍桌子,震得茶碗跳了一下,「我說了幫你救娘,就是幫你救娘!不就是桃山麼?天庭那群人算個屁,我削過龍筋,抽過龍筋,我還能怕他們?」
楊戩看著他,半晌沒有移開目光。
南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嘴角噙著一絲笑。
「走!」
老槐樹上的青梅被風吹落了一顆,正好砸在哪吒腦門上。
「哎!」哪吒捂著額頭喊了一聲,抬頭往上看,只看見樹葉間漏下來的光。
南焉伸出手,那顆青梅正好落在她掌心裡,她隨手擦了擦,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睛。
「……小花仙?」哪吒湊過去探頭看,「酸不酸?」
「不酸,嘗嘗?」
哪吒一口咬下,整個人的五官酸的快皺在一起。
「啊!!小花仙你騙人!!」
他急急忙忙跟上兩人,還記得把門關好。
哪吒走在最前頭,一腳踢開路邊一顆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滾進草叢裡,驚起幾隻蚱蜢。
他回頭瞅了一眼,見楊戩跟在後頭兩步遠的地方,脊背雖挺直,眉宇間卻比昨日舒展了許多,便咧嘴笑了,扭過頭去把步子邁得更歡。
南焉落在最後,抱著胳膊慢悠悠地踱著,紅裙邊掃過道旁低矮的野花,花瓣上的露水沾濕了裙裾,她也渾不在意。
她看著哪吒那股子得意勁兒,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出了村口,面前一條岔路,左邊是往鎮上集市去的官道,右邊是蜿蜒進山的小徑。哪吒站在岔路口,左右看了看,轉頭問楊戩:「哥,走哪邊?」
楊戩腳步微頓,目光落在右邊那條山路上,山路兩旁古木參天,枝葉交錯,把日光曬成一片一片的碎金。他沉默了一瞬,說:「桃山在西南,走山腳那條路快一些,只是要翻兩座嶺。」聲音頓了一頓,又補了句,「路不太好走。」
「不好走?」哪吒一揚下巴,面上滿是少年人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氣,「小爺我連東海龍宮都闖過,還怕兩座嶺?」說著已經抬腳往右邊拐過去,又回頭沖南焉招手:「花花,我抱你走吧,路不好走~」
楊戩:「……你剛剛還說……」
哪吒:「那不一樣,我們花花可是一朵嬌貴的花。」
南焉抬了抬眼皮,慢條斯理地提了提裙擺:「你先顧好你自己吧,摔了可別哭鼻子。」
「我什麼時候哭過鼻子!」哪吒嚷了一嗓子,嗓門大得驚飛了頭頂樹枝上一隻灰雀,撲稜稜竄進林子深處去了。
「花花~我現在是大人了,不是小孩了。」
「我現在都比你高了,你什麼時候帶我回去見家長呀?」
「我要不要帶點啥呀?」
「哥,桃山有沒有什麼特產啊?」
楊戩想了一圈:「有,蟠桃。」
哪吒的眼睛亮了像兩個燈泡,一瞬間就衝到了楊戩面前:「真的!?」
楊戩點頭:「沒錯,等我們殺上天庭,你把蟠桃園搬空當見面禮。」
南焉壓著嘴角,表情有些扭曲。
這已經盤算著殺天庭拿物資了嗎?
殺人放火金腰帶,學壞只要楊戩帶!
山路的確不好走。
前天剛下過一場小雨,泥土還有些濕軟,踩上去黏黏糊糊,路旁長滿了半人高的蕨草,葉片上掛著水珠,走過時蹭到褲腿上,濕漉漉一片。
哪吒開頭幾步還雄赳赳地走在最前,沒走多會兒便被路旁一棵歪脖子老樹根絆了一下,一個趔趄往前栽去,幸好楊戩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了他的後領。
「小心些。」楊戩把人拎正了把人頭髮捋了捋,聲音平平的,沒什麼起伏,收回手時卻順手把哪吒後領上沾的一片枯葉拈下來,丟到一邊。
哪吒站穩了,耳朵尖又開始泛紅,扭頭沖南焉嚷嚷:「小花仙你看!他又摸我!」
南焉正低頭避開一根橫出來的藤蔓,頭也沒抬:「摸一下就摸一下,你還少塊肉了?」
「那不一樣!」哪吒梗著脖子,「我是有家室的人了!」
南焉腳下一滑,差點踩進旁邊一個泥坑裡,扶著樹幹站穩了,這才抬眼看他:「……你什麼時候有家室了?」
「你啊。」哪吒理直氣壯地一拍胸脯,又轉過頭去瞧楊戩,眼神亮晶晶的,「哥,你說對不對?我們拜了把子的,我就是她——」
楊戩:「弟媳。」
「對!!!」哪吒叉著腰,聽到了滿意的回答。
南焉隨手從路邊折了一截草莖,朝哪吒後腦勺丟過去:「還沒見家長呢,小心我娘把你打入十八層地獄。」
哪吒嘴裡卻還嘀嘀咕咕地小聲念叨著什麼。
小花仙對他真兇,聽靈珠子說,以前小花仙都是叫哥哥的。
這簡直是區別對待!
偏心!
偏心極了!!
嗚嗚嗚嗚(┳◇┳)
山路愈走愈深,兩邊的林子漸漸密了起來,頭頂的枝葉層層疊疊地蓋下來,把天光遮了大半,周遭暗沉下去,空氣里浮著一股潮濕的木葉氣味,間或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悠長而空曠。
楊戩走在前面,步子穩而快,每到一處岔口便停下來等一等後面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