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焉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一把捂住他的嘴,往他嘴裡塞了一塊桂花糕:「吃肉的時候少說話。」
哪吒嚼著桂花糕,腮幫子鼓鼓的,眼睛卻還瞪著楊戩看,目光裡帶著一種「你快說你是我哥」的熱切。
楊戩被他看得有些坐不住,清了清嗓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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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已經走了,回來的時候拿著一口碗,碗裡有一些白面,手上拿了六根樹枝。
「我給你們點上!」
南焉瞪大了眼睛。
這傢伙從哪裡知道這些的啊,看著完全不通的樣子還非要這麼做。
她感覺很怪!
真的很怪啊!
楊戩有些猶豫,畢竟南焉還沒有同意,可是手上已經被塞了三根香。
「我幫你和小花仙拜!」
他敢抓楊戩,可不敢按小花仙的頭。
於是南焉就這麼看著哪吒拿著三根樹枝取代了她,按著楊戩的腦袋吭哧吭哧在地上砸了三下。
「黃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哪…南……啊……」
南焉:「哪吒。」
哪吒:「黃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哪吒今與楊戩結為異姓兄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蒼天為證,此心不易!」
南焉捏著手上的碗,神色越來越沉。
這話……絕對不是哪吒說的出來的。
要麼他的哪吒被老怪物奪舍了,要麼……就是靈珠子那老登教壞人了!!
楊戩受寵若驚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哪吒,他目光灼灼高看著天空,手上的三根樹枝舉得很高,眼裡滿是興奮。
他突然笑了:「黃天在上,厚土在下!我楊戩,今與哪吒結為異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蒼天為證,此心不易!」
他將樹枝插在了白面碗中,看著那六枝樹枝忍不住眼眶發紅,鼻尖也酸的很。
楊戩吐出一口氣,醒了醒鼻子。
爹……大哥,二哥。
我過得很好。
我很快就會救出娘,我一定會給你們報仇。
與天神為敵,他們二人卻不顧一切站在自己身邊,得友如此,楊戩不枉此生!
哪吒把那六根樹枝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又順手把白面碗端到了石桌正中央,擺得端端正正,像是供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楊戩還跪在那兒,沒有立刻站起來。
他低著頭,肩膀微微塌下去,呼出一口很長很長的氣,像是這些年壓著的東西終於鬆了一絲縫。
南焉站在兩步外,抱著胳膊看他。
她原本覺得這事兒荒誕得很,哪吒這個二愣子連結拜的詞兒都能背錯,楊戩居然還跟著他瘋。
「大舅哥!」哪吒蹲到他旁邊,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理直氣壯,「起來吃飯,肉涼了就腥了。」
楊戩被他這一拍,整個人怔了怔,隨即撐著膝蓋站起來,看過去的時候,哪吒正仰著臉沖他咧嘴笑,腮幫子上還沾著一粒桂花糕的碎渣。
「你臉上有東西。」楊戩說。
哪吒愣了一下,抬手胡亂抹了一把:「哪?哪?」
楊戩沒忍住,嘴角往上動了一下,伸手把那粒碎渣從他臉上拈下來。
動作很輕,快到哪吒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收了手。
哪吒眨了眨眼,耳朵尖又紅了,扭頭就沖南焉嚷嚷:「小花仙!他摸我臉!」
南焉翻了個白眼:「人家幫你擦東西呢。」
「那他也是摸我臉了!我的臉只有你能摸的!!」
「行行行,你吃虧了,回頭讓楊戩給你多夾兩塊肉賠罪。」
哪吒眼睛一亮,立刻回身端起那鍋蛇肉,往楊戩碗裡又扣了兩勺湯:「大舅哥,吃!」
楊戩低頭看著碗裡快要溢出來的肉湯,一時間哭笑不得,他活了這麼多年,吃過的苦頭比吃過的熱飯還多,何曾被人這樣熱熱鬧鬧地塞過一碗肉?
「謝謝。」他聲音低下來,帶著一點沙啞。
哪吒擺擺手,大大咧咧地坐回石凳上,順勢又把膝蓋貼上了南焉的胳膊肘。
南焉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他就跟著挪,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
「你坐過去點。」
「我不。」
楊戩安靜地吃了一會兒,等碗裡的肉見了底,才抬頭看向南焉:「南師叔……」
「叫妹妹。」哪吒嘴比腦子快,「你剛才不是拜了嗎?她是你妹。」
「吒吒,你得叫楊戩為哥。」
哪吒喝著酒,小花仙釀的酒,甜滋滋的。
「他是你哥,不是我哥,他是我大舅哥。」
南焉搖頭糾正:「剛剛結拜的時候,你們二人說的可是對方的名字與我有何關係?」
哪吒愣了下,整個人好像清澈了起來:「什麼意思?」
南焉:「這世上可沒有什麼代為結拜的,你同他結拜了,他可不就是你哥?」
「不過你倆結拜也沒啥,本身你們就是師兄弟。」
啪嗒!
哪吒手中的碗碎了。
他呆滯的看向南焉,心一瞬間掉到了谷底。
靈珠子!!
他騙人!!!
該死,小爺要砸了鐲……算了,小花仙的。
靈珠子打了個哈欠繼續睡了。
「兄弟妻不可欺,小花妖可是他弟媳,他惦記不了。」
哪吒想了一圈,覺得也很有道理,就這麼輕飄飄的被哄好了。
楊戩頓了一下,筷子懸在碗沿上。
「弟媳?」楊戩改了口,聲音輕得像是在試探什麼。
哪吒的眼睛瞬間亮了!
哄好他,易如反掌!
楊戩好像掌握了哪吒使用手則一般。
南焉的茶碗在嘴邊停了一瞬,然後她垂下眼皮"嗯"了一聲,聲音被茶碗遮得悶悶的。
哪吒抄起酒壺又給楊戩滿上:「哥,你多喝點,這酒是小花仙釀的,平常我都不給人喝!」
楊戩接過碗,仰頭喝了大半碗,酒液入口香甜,滾過喉嚨的時候帶了點辛辣,卻暖得很實在。
楊戩和哪吒仿佛一見如故,當楊戩聽了哪吒的過往後對於四海龍王更是恨不得立刻除之而後快,兩人對著月亮一杯皆一杯。
他們一人喊著要攪亂東海,一人念著要幫他殺上凌霄寶殿,唯獨南焉躺在樹幹上笑看著他們,手卻不受控制的拍了拍青梅樹。
酒過三巡,醉意上人心,滿牆月影無人醒,案邊獨夢笑不停。
翌日清晨,老槐樹的葉子被風翻了個面,碎金似的陽光漏下來,正好落在哪吒臉上。
他皺著眉頭咕噥了一聲,翻了個身,膝蓋撞上了什麼東西,疼得他"嘶"地抽了口涼氣,迷迷糊糊睜開眼。
楊戩枕著自己的胳膊睡在石桌另一側,腰背難得沒有繃直,鬆散地靠著一塊不知從哪兒滾來的石頭。
三隻粗陶碗東倒西歪地擺在桌上,蛇肉鍋早就涼透了,湯麵上凝了一層淺淺的油花。
南焉從樹上跳下來,裙擺帶起一陣風,落地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葉子。
她彎腰湊近哪吒的側臉,手背貼了貼他發燙的臉頰:「再睡下去,太陽要曬著屁股了。」
哪吒哼哼兩聲,眼睛沒睜,伸手胡亂一撈,撈住了南焉的袖口:「……小花仙,頭疼。」
「不疼才怪了!我的酒可都是靈草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