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笑著把南焉放在石凳上，轉身把那條巨蟒從乾坤袋裡抖落出來，「嘭」一聲砸在院子裡，塵土揚了三尺高。
「妖丹你自己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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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是對楊戩說的。
楊戩沒動，斗笠下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南焉身上。
「你為什麼幫我？」
南焉正伸手去夠石桌上那壺涼茶，聞言手一頓，側頭看他：「幫你什麼了？東西又不是白給你的。」
楊戩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隔牆有耳，「我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
南焉給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涼得她皺了皺鼻子：「你猜我怎麼知道的？」
楊戩沒說話，握著長刀的手指微微收緊。
除非……是師父。
除了師父之外，沒有人知道他想要做什麼。
哪吒在旁邊已經開始處理蛇肉了，火尖槍往地上一插，三昧真火燒起來，烤得空氣都扭曲了幾分。
他一邊剝鱗片一邊嘟囔：「談什麼談，先做飯，天都要黑了。」
「餓著我家小花仙，我就把你打出去。」
南焉沒理他，繼續看著楊戩：「桃山下面壓著的是誰，你心裡比我清楚，你四處遊走，找材料、試符法、探封印，你以為沒人注意到？天庭的人都在看著你，只是你現在還沒觸到那條線。」
楊戩的斗笠壓得更低了，下頜繃成一條冷硬的線：「你到底是誰？」
「我叫南焉。」她笑了笑，指了指正在剝蛇的哪吒，「他叫哪吒。我們不是天庭的人，也不是來攔你的。」
楊戩沉默了很久。
院子裡的風吹過老槐樹，葉子嘩啦啦響。
黑鱗蚺的鱗甲被哪吒一片片剝下來，碼在石桌邊上，堆成一小摞，墨紫色的妖血順著地縫滲進土裡，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哪吒，太乙真人的弟子，南焉，通天教主弟子。」
「算輩分，你得喊我一句師叔。」
哪吒抬起頭:「截教的人？那你拿去吧，不收你錢了。」
楊戩:「？」
還不如收錢。
「我可以幫你。」南焉說，「桃山的封印，我有辦法。」
楊戩猛地抬起頭，斗笠被這個動作帶得歪了一線，露出一雙淬過水的琥珀色眼睛，瞳孔微微收縮：「你說什麼？」
「我說，我有辦法幫你救你母親。」
「條件呢？」
南焉晃了晃手裡的茶杯：「你欠我一個人情，以後不可為我和哪吒的敵人。」
「敵人！？」
哪吒一腳踹起火尖槍，接住的瞬間槍已經指著楊戩的脖子:「花花，有我在，你不需要什麼人情，我殺了他，一了百了。」
楊戩沒理哪吒。
南焉。
他知道。
那個闖了玉虛宮，把幾位真人打傷，元始祖師還沒追究的人。
甚至幾位師伯天天去碧游宮，就是為了見她讓她原諒，這些天截教的人很針對他們闡教，見面既動手，一句話都不肯多說，就是因為她。
如果是她的話……
或許真的可以。
師父……真是給他送了一個好大的幫手。
他緩緩鬆開握著長刀的手，指節上留下一道白印：「我答應你。」
他看向哪吒，緩緩摘下斗笠。
「我是玉鼎真人座下弟子。」
哪吒:「不認識。」
南焉:「你師兄。」
哪吒輕嘖了聲:「沒聽過。」
闡教的人？不想留。
他沒想到這小子斗笠下居然長得這麼好看，要是小花仙覺得他也好看，想……
絕對不可以！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他哪吒還好看！
楊戩嘆了口氣:「我沒有惡意，更不會和你們為敵。」
「南師叔要幫我，那就是我楊戩的恩人，任何想動她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哪吒:「用得著你？」
他聽樂了。
「你的修為還不如我呢。」
楊戩想了一圈，自己沒有得罪過截教，更沒有得罪過太乙真人，更別說他的弟子了，為什麼這個人會對自己這麼大的惡意？
南焉起身，手上多出一塊糕點直接塞進了哪吒的嘴裡:「別鬧，他也是個可憐人。」
哪吒咬著糕點，像個倉鼠一樣。
可憐？
他也很可憐的。
小花仙幹嘛去可憐別人不可憐自己？
「花花先可憐可憐我吧~」
「沒人疼，沒人愛，我是地里的小白菜。」
南焉點頭:「那很好吃了。」
哪吒臉一紅，磕磕絆絆的背過了身。
南焉:「他的母親被玉帝抓了，父親和幾個哥哥都死了。」
哪吒看了一眼楊戩:「玉帝做的？」
他點頭。
哪吒有些不滿:「又是天庭？上次那老妖龍想要水淹陳塘關天庭，不但不管，還幫著他們，這一次居然還殺了別人全家？」
「豈有此理！」
「你做了什麼事兒惹他們了？」
他豎起耳朵聽著，手上輕輕擦著火尖槍。
要是這傢伙對他的胃口，小花仙還不喜歡他的話，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幫幫他。
楊戩搖頭:「我們……」
「他的母親是神，愛上了凡人，犯了天條。」南焉說道。
「就這！？」
哪吒甚至想了很多理由，都沒有想到是這麼樸實無華的理由。
「他們想殺人想瘋了吧？這種事也能當做殺人藉口？我看他們比那吃人的妖龍好不到哪去！」
「走！小爺今天就幫你把你娘救出來！」
他氣沖沖的，拉著楊戩的手就要往外走。
楊戩有些受寵若驚。
剛剛還拿著槍對著自己要殺人，現在就熱心腸的要幫自己了？
這人的心性未免太單純了些，若是被人利用……
他看了一眼南焉。
南焉:「吒吒，神仙是不可以愛人的。」
「為什麼？」
「因為神愛世人，但不能獨愛人。」
「七情六慾是犯錯的根本，一旦有了私慾，有了偏頗，那就會一錯再錯。」
哪吒沉默了一會:「不懂。」
南焉嘆了口氣:「如果我讓你殺玉帝，你殺嗎？」
「殺啊！」
楊戩瞪大了眼睛:「？？」
這是他能聽的？
玉帝好歹是自己舅舅，雖然他也想殺他，但就一點都不避著嗎？
南焉:「你看，你愛我，所以我說的話，你會信，即使是假的，你也信。」
「你愛我，我不喜歡的人你可以瞬間拔刀向向取其性命，甚至不需要知曉那人好壞。」
「你愛我，你有了私念，可神不行，若眾神皆如此，那將沒有秩序，天庭也沒有存在的必要。」
哪吒緊鎖著眉。
之前他就聽過小花仙說的封神榜，可他卻不知道成了神後有這麼多限制。
成神一點都不好，成神就不能喜歡小花仙。
「那……」
南焉看向楊戩:「可他不是神，他也有私心，他只想要自己的家人，卻遭受滅門。」
楊戩緊握著拳:「你說的不錯，所以……」
她打了個哈欠，沒正形的躺回了搖椅上:「所以我餓了。」
哪吒眼睛一亮，利索的收拾蛇肉去了。
南焉:「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任誕天地間，還生判陰陽。」
哪吒抬頭:「花花……我聽不懂……」
「活在這天地之間，不受世間規矩，正邪偏見，捆綁形式，自在狂放，逆生死，喚亡魂，執掌裁決陰陽生死界限。」
南焉哈哈笑著，這個解釋她聽的舒服。
「吒吒，人家可比你聰明多了，小文盲。」
哪吒鼓鼓嘴。
他還小……
可小花仙已經開始偏心別人了，愛人就會偏心，小花仙要愛別人了嗎？
找機會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