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抬起頭。
帽檐下露出一雙極深的眼,瞳色偏淺,像淬過水的琥珀,目光平靜又沉。
他看了哪吒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懷裡抱著的人。
「這東西,我要了。」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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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氣笑了:「你要了就要了?小爺我還要你的命呢。」
他抱緊了南焉,下一刻猛的沖了出去,火尖槍出現在手上,冒著三昧真火。
南焉抱緊自己的傘縮在他懷裡。
被擋下了,意料之中。
「太乙金仙初期。」
哪吒皺著眉,低頭看懷裡的南焉,「他那一刀力道很足。」
南焉沒有立刻回答,任由兩人打,除了有點暈以外都還好。
她在識海里和系統對話。
[統,他已經來了,劇情已經開始轉動了?]
系統:[是的,小主子,楊戩母親瑤姬被玉帝鎮壓在桃山之下,他一直在尋找破山之法,但以他目前的修為根本撼動不了天庭的封印,剛才那顆八寶果……其實是引他出來的餌。]
[餌?]
[黑鱗蚺的鱗甲可以熔煉成破禁符的基底材料,對修士來說確實只是防禦法器,但對楊戩而言,他想取的其實是黑鱗蚺的妖丹的毒來做防禦。]
[桃山周圍有百姓居住,只要這毒散出,不出一月,所有百姓都會身體不適,只要他們遠離,楊戩劈山時就不會傷到他們。]
[您不用擔心,那毒不嚴重,而且他已經把丹藥加在了水源里,百姓們長期喝,身體已經很好,一點丹毒最多讓他們暈一些。]
南焉沒想到,他會考慮這些。
就連做事之前的無關之人也能顧忌到。
那黑鱗蚺守著的果子對他沒用,真正有用的反倒是那條蛇本身,方才他那一刀並不是衝著哪吒去的,他只是怕哪吒把妖丹弄壞了。
是個心思縝密的人。
「我要了」這三個字一落地,坑邊死寂了一瞬,隨即炸了鍋。
「這小子誰啊?口氣比腳氣還大!」
「白衣、斗笠、長刀……沒聽說過這號人物啊?」
「管他是誰,敢跟剛才那位搶東西,那不是找死麼!」
議論聲嗡嗡的,卻沒一個人敢上前。
兩尊煞神打架,他們這些看客連靠近的膽子都沒有,只能在坑邊上伸長了脖子張望。
哪吒單手抱著南焉,另一隻手握著火尖槍,槍尖上的三昧真火跳了跳,映著他眉梢眼角的那點少年氣:「你話倒是說得挺滿,小爺我今日心情好,不跟你計較方才那一刀。現在你走,我當沒看見你。」
楊戩沒動。
斗笠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握著長刀的那隻手紋絲不動,連指節都沒顫一下,他開口,聲音平穩,不帶情緒:「黑鱗蚺的妖丹我要,其他歸你。」
「嘿。」哪吒挑了挑眉,「你這話說得,好像小爺我怕了你似的。」
他說著就要往前踏一步,混天綾在身後飄起來,赤紅如火,獵獵作響。
楊戩捏了捏手上的長刀。
這個人很強,如果他全力的話可以一戰,但要帶走妖丹……
難!
抱著個女人還有餘力和自己打,實力在他之上,至少是太乙金仙中期。
他失算了,沒想到小小人間城池,居然臥虎藏龍。
南焉在他懷裡戳了戳他的胸口:「放我下來。」
「不放。」
「我真沒事,可以自己走。」
「不放~~」他鼓鼓嘴:「就愛抱著小花仙,你不在,我都不會打架了,今晚就沒有妖獸肉吃了。」
「花花~你不可以放棄我們的晚餐的。」
他輕哼一聲:「不用你出手,大不了我不陪他玩了,現在就把他弄死!」
「可別!」
死了她還咋做任務啊?
「晚餐?」
「他們要吃這蟒?那全是毒!」
「不是吧!上好的煉丹煉器材料,他們居然想拿來吃,真是暴殄天物!!」
「這就是大佬的世界嗎?我們搶破頭的機緣是人家嘴裡的食物??」
南焉有些頭疼,早知道出來就帶個緯帽了,這小城池中有不少人都認識她們。
但他們認識的是靈珠子。
之前和靈珠子在這住了半年,雖然來這裡的都是修士,但這些修士住城裡難免不會看到多嘴。
「你是楊戩吧?」
楊戩看向南焉:「我不是。」
南焉:「……」
哪吒皺眉:「楊戩是誰?小花仙的仇人吧?我幫你殺了他。」
南焉:「?」
這還怎麼聊?
一個她都聊不下去!
那少年聞言,斗笠微微抬起一線,露出一雙淬過水的淺色瞳仁,終於正眼看向南焉。
「你是誰?」
南焉從哪吒懷裡掙了掙,這回哪吒倒沒死抱著不放,只是箍著她腰的手臂鬆了一點點,讓她能側過身來看向楊戩:「東西可以給你。」
楊戩握著長刀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發白。
哪吒:「不嘛,他剛剛欺負我,不給他。」
「吒吒~你乖。」
哪吒哼唧唧的別過臉,擺了擺手。
「快點拿,別耽誤小爺回去做飯!」
南焉沒理他,繼續說:「我知道你想做什麼,吒吒做飯很好吃,要不要一起?」
楊戩沉默了一瞬,沒否認:「好。」
哪吒:「?」
「我不!」
哪吒看見南焉的視線,沒來由的就軟了下來。
「行吧行吧。」
他把巨蟒收起,順手把八寶果遞給南焉當零嘴,楊戩出乎意料的安靜,跟在兩人身後一言不發。
「就……這麼走了?」
「不大幹一場嗎?」
「這個走向不對吧?那可是八寶果啊!」
「你想要去搶啊,看你能不能抗住一招。」
說話的人訕訕笑了笑:「那還是算了,我和大佬簡直一九開。」
「他一拳我下九泉。」
周圍的人哈哈笑個不停。
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我還以為今天得見血。」
「見什麼血,你沒看那拿紅綢的大佬抱著那姑娘跟抱著什麼稀世珍寶似的,誰動一下他懷裡那位,他怕是能把整條街都燒了。」
打八寶果主意的人不少,可偏偏沒一個敢動手的,他們三個要走,大家還默契的讓了一條道出來。
風穿過城池低矮的屋檐,把哪吒腰間那條紅綢吹得輕輕晃蕩。
議論聲漸漸散在風裡。
院門是木頭的,漆面剝落了大半,門頭上歪歪扭扭掛著一塊匾,寫著「花間居」三個字,字跡倒是秀氣,是靈珠子的手筆。
哪吒一腳踢開門,院子裡一棵老槐樹遮了大半天光,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兩個石凳,角落裡還有個小灶台,鍋碗瓢盆堆得亂七八糟。
「別踹我的門!」
楊戩暼了一眼。
確實。
上好的梨花木,很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