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老祖沉默著,所有阿修羅族眾大氣都不敢出,就連大梵天也沉默著退到了冥河老祖身後半步的位置,整個血海只剩下血泡咕嘟咕嘟翻湧的聲響。
冥河老祖盯著南焉看了很久。
「你做不到……」
他知道南焉想要做什麼,到了自己這個修為這個能力唯一能稱得上機緣的也只有成聖了,但當初鴻蒙紫氣只有七道,自己無緣,這血海更是有污濁煞氣,他為血海化身,終身只能止步准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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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我從不說大話?」
冥河老祖看著手中的碎片,縱使知道這有萬般的不可能,但也難免動心。
多少年了,還是第一次有人敢拿這個當機緣給他,也是唯一能夠讓他再次心動的價碼。
幽冥從前雜亂無章,后土更是不愛管六道輪迴之事,可自從這小丫頭出現了後,地府漸漸走向正軌,還弄出了個唬人的陰司。
「拿去!」冥河老祖微微眯起眼:「現在可以說了。」
「不急,時機就快到了,冥河老祖,你阿修羅族不能躲一輩子。」南焉把哪吒往自己懷裡帶了帶,避開他斷骨處的手掌穩穩托著他的後腰:「業火紅蓮我先拿走,那碎玉便先由你保管,事成之後我自會取走。」
冥河老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血海里盪開,一條通往幽冥的路從血海中而出。
「我等著。」
【叮——檢測到宿主獲得業火紅蓮,可與祝融精血融合煉製「火蓮續命丹」,是否立即煉製?】
南焉在心裡默念了一句「暫不」。
她把蓮花仔細收好,又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哪吒,昏過去之後倒是不鬧了,睫毛上還凝著血珠,眉頭微微蹙著,像是連昏迷里都在跟什麼較勁。
「……傻透了。」她輕輕說了一句,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南焉。」
蓮花上的冥河老祖忽然開口,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面銅鏡,鏡面幽暗,卻映出一道人影,那人影坐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里,低垂著眼,似乎在翻看手中一卷長長的簿冊。
「成大事者,最忌優柔寡斷,可不要讓人拖累了你。」
冥河老祖將銅鏡轉了個方向,鏡面朝向南焉。
南焉:「那就不用你操心了,我樂意!」
血海通往幽冥的路在身後緩緩閉合,暗紅色的光一寸寸退去。
南焉單手托著哪吒,走過那條路時步子不快不慢。
懷裡的人比她想像中要沉一些,斷骨處隔著衣料抵在她小臂上,隨著腳步的顛簸偶爾會從昏迷中發出一兩聲模糊的悶哼,哼完又沒了動靜。
她低頭看了他一眼。
哪吒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下頜線條崩得死死的。
混天綾不知丟在了血海哪裡,乾坤圈也不見了,胸口那處被長戟劃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暗紅的血沿著她托著他後腰的指縫往下淌,一滴滴落在青石磚地上。
「煩死了……」南焉輕聲罵了一句,腳下卻放慢了些:「乖點,把九轉金丹吃了。」
靈珠子的神魂已經回到鐲子中了,本就是一縷魂魄,修為大損,剛剛受了傷,要是沒有這鐲子,怕是熬不過今天就得魂飛魄散。
「靈珠子,你還好吧?」
「傷得夠嗆,大梵天那一下是奔著要他命去的,要不是你來得及時……」
「你出來。」
靈珠子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沒再說話:「我不出去。」
幽冥的路走到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陰司的正殿坐落在忘川河畔,灰白色的石階一層層鋪下去,忘川河的水聲從遠處傳來,嘩啦啦地淌過奈何橋底,橋頭坐著一個老婆婆正慢悠悠地攪著鍋里的湯。
地府……不利於尋常仙人修行,如今哪吒有傷……
要是自己被后土娘娘發現,可能靈珠子真的會被打散。
……人間城鎮。
「出來!」
「我不!」
鐲子裡的靈珠子縮成一團。
「小花妖你別擔心我,不過是一點小傷,不會有事的,這鐲子溫養神魂要不了多久我就會好。」
南焉抓著哪吒的手拼命晃鐲子:「快出來!!」
靈珠子沒了動靜,不管她說什麼都不回話。
她氣壞了,又放心不下放了瓷瓶在他身邊。
「拿去用。」
她在軟榻邊坐下,隨手把黑傘靠在榻沿上,垂著眼看了哪吒一會兒。
她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脈,指尖觸到腕間時發現他的脈搏又急又亂,像是一匹脫了韁的馬在窄路上狂奔。
她翻出一卷乾淨的紗布,又從角落裡摸出一罐藥膏,一點一點把他胸口的傷口清理乾淨,上藥,裹紗布。
血海的傷帶著煞氣,就連仙丹都無法修復,只能壓制。
不愧是聖人都怕的血海。
「你怎麼敢的……」
動作很利索,利索到近乎冷漠。
她纏紗布的時候手指繞過斷骨處時放得特別輕,輕到幾乎沒碰到那處凸起的骨棱。
「……你還挺在意他的吧?」靈珠子忽然開口。
「喲~又活了?」
南焉沒抬頭:「怎麼不繼續裝死?」
靈珠子啞然:「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麼。」
「我兩隻眼睛都看到了。」靈珠子飄出來,在她對面坐下,神魂虛影半透明地靠在椅背上:「這鐲子是你花瓣化的,能養神魂,鎖生機,你剛剛是不是想用自己的本源花瓣救我?」
「我沒有。」
「你騙鬼呢?」
南焉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平的,沒什麼情緒:「是是是,我愛你愛的要死,被你們倆折騰來折騰去,一個不肯吃金丹,一個不肯用本源,你倆就等死行吧?」
「等你們死了,我就回地府,我娘給我找了365個帥鬼,我一天一換,年年不重樣。」
「你敢!!」
南焉笑了:「你看我敢不敢。」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開口,手指輕輕戳了戳南焉的後脖子:「生氣啦?」
「人不大,氣性還不小~」
「行嘛行嘛~但這次你怎麼能怪我呢?又不是我要跑到血海去找死的,等哪吒醒來你就好好揍他出氣,好不好?」
南焉:「他不是你?」
靈珠子湊上前笑了下,沒心沒肺還是那副樣子:「小花妖都生氣了,別說是我的轉世了,就是我也得乖乖挨揍啊~」
「以前一口一個哥哥,現在越來越不可愛了。」
「哥哥。」南焉把藥膏蓋子擰緊,放到一旁,「你信不信我把你關起來!」
「這……」靈珠子頓了一下,「還有這種好事?」
南焉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張開雙手,眼裡滿是期待:「來吧!不要因為我是一朵嬌花而憐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