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的哪吒忽然動了。
混天綾不知何時被他的血浸透,赤色綢緞上一道極細的金紋亮了一瞬,像垂死之人迴光返照的最後一搏,那綢緞猛地從血滴子的包裹中掙脫出來,捲住大梵天的手腕用力一絞。
大梵天微微偏頭,手腕上被纏住的地方皮肉未見破損,但他眉梢動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個奄奄一息還能動。
「……你找死。」
他反手一握,掌心裡凝出一柄血色長戟,戟尖直刺哪吒心口。
靈珠子大吼一聲撲上前,神魂虛影張開雙臂擋住那一戟,透明的神魂表面被刺出一道貫穿的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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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條右臂幾乎碎裂成光點,疼得面容扭曲,可硬是咬著牙沒有散開。
「跑!」靈珠子回頭沖哪吒嘶吼,「你給我跑!」
哪吒仰面倒在血水裡,下半身已經被血滴子吞沒了大半,混天綾從他腕間脫落沉入海底,乾坤圈不知滾落到了哪塊礁石縫隙里。
他睜著眼看著靈珠子碎裂的虛影,嘴唇動了動,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很輕,帶著血沫的氣泡從他唇角溢出來。
「……我不跑。」
靈珠子快氣瘋了。
就在大梵天的長戟第二次落下即將貫穿哪吒的瞬間。
一道沖天的血色紅光從血海上空直直墜落。
那光芒帶著龐大的力量,來人手撐一把黑傘,紫紗飄揚,精準無誤地踩在了長戟的戟尖上,一身紅衣如血。
大梵天整條手臂被震得發麻。
「南焉?」
他沒來得及把話說完。
紅色的光在墜落的半途中炸開,化作漫天細碎的花瓣,每一片都帶著溫潤卻銳利的花木本源之力。
那些原本纏住哪吒的血滴子被花瓣觸及便尖叫著退散,像被烙鐵燙傷的蟲豸,卻在縮回血海前被凝聚成一塊塊血紅的冰。
[叮——恭喜宿主簽到血海,獎勵祝融精血*1。]
南焉眼睛微亮。
什麼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有個傻子以為這裡能有救自己命的藥,居然敢一個人跑來招惹阿修羅族,而自己這個傻子來救人,卻陰差陽錯得了救命藥。
真是天命戲人。
其實不止她覺得,是系統也這麼覺得。
給什麼精血,哪裡能夠給精血,簽到獲得什麼獎勵都是主神安排的,主神一直都知道小主子在找祝融精血,可偏偏安排了這裡。
未免太巧了。
就像是蛛網上不管如何走,中心都在一個位置。
南焉垂著眼,目光落在血水裡的哪吒身上。
他還睜著眼。
那雙眼睛從她落下來的那一刻起就沒有移開過,混著血污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瞳孔里映著她紅衣的影子,像深海里唯一一簇不滅的光。
他失神著,看他的神明闖入。
靈珠子說她不會來,說南焉愛的是他,可她來了,是為了自己嗎……
她出現了……
南焉攥著傘柄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蠢貨。」
她的聲音很輕,被血海的風吹得支離破碎,可躺在血水裡的那個人聽見了。
哪吒的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話沒出口先嗆出一口血來。
她蹲下身,一隻手穿過哪吒的腋下把人從血水裡撈起來,動作算不上溫柔,但托著他後背的那隻手恰好避開了斷裂的肋骨位置。
哪吒靠在她肩頭,呼吸灼熱地噴在她頸側,斷斷續續的。
「你……」
「閉嘴。」南焉偏過頭不看他,耳根卻泛了一層薄紅:「回去再跟你算帳。」
靈珠子的神魂虛影浮在一旁,右臂的裂痕已經蔓延到了肩膀,他齜牙咧嘴地活動了一下手指,看著南焉把哪吒半抱半拖地從血水裡弄出來,忽然笑了一聲。
「小花妖脾氣真大。」
南焉抬頭瞪了他一眼。
靈珠子立刻舉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說了,但你來得倒是巧,要不是你這一腳,我這把老骨頭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這兒。」
大梵天:「南焉,這事你得給我一個交代。」
「嘖。」靈珠子摸了摸鼻子。
「交代個屁!」南焉輕聲罵著,語氣卻重的很:「我要見冥河老祖。」
大梵天:「理由。」
「理由個屁!」
大梵天頭疼的捏了捏眉心:「師父閉關了。」
「那就讓他出來,我有個交易和他談!」
南焉話音落下的瞬間,血海深處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顫。
那震顫不像怒濤翻湧,倒像深海之下某個龐然大物翻了個身,連帶著整片血海的海底都跟著晃了一晃。
大梵天臉上的神色終於變了,他側過頭朝血海深處望了一眼,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師父……」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退後半步讓開了一條路。
血海深處那片暗紅色的蓮花虛影漸漸凝實,花瓣一片一片舒展開來,蓮花中央緩緩升起一道人影。
那人看著不過三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件玄色長袍,腰間繫著一根極細的紅繩,赤著腳踩在蓮心之上,面容清雋得與周圍那些面目猙獰的阿修羅族格格不入。
他手裡捏著一卷竹簡,像是剛從某個書案前被人叫醒,眉宇間還帶著一點被打斷的倦意。
「南焉丫頭。」冥河老祖的聲音不高,卻像從血海每一寸水波里同時傳出來,「你要同我做什麼交易?」
南焉一手抱著哪吒,一手撐著黑傘,抬頭看向蓮花上的冥河老祖。
她沒急著答話,而是先偏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哪吒。
這傻子昏過去了,呼吸又淺又急,斷骨的地方隔著衣料都能摸到不正常的凸起,她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
「我要你的業火紅蓮。」
冥河老祖眉梢動了一下。
「你倒是會挑。」冥河老祖將那捲竹簡慢慢收進袖中,低頭看了她一眼,「可你知道業火紅蓮對阿修羅族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南焉語氣不變。
「那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給你?」
南焉笑了一下。
她鬆開握著傘柄的手,黑傘懸在原地穩穩撐開,她空出的那隻手從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攤開。
那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碎玉,通體瑩白,玉質溫潤,中心卻有一道細如髮絲的金色紋路蜿蜒而過。
那道金紋在血海的暗紅光芒下微微流轉,像是活的。
冥河老祖的臉色變了。
……天道玉碎?
「不可說。」南焉把碎玉收回袖中:「冥河,我可以送你一場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