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極深的疲態。
南焉愣住了，渾身上下止不住的發寒，輕輕的幾個字砸在心口，讓她時隔多年找到了害怕的情緒。
「隕落。」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讓殿內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有何人能傷他。」
太乙真人沒有回答。
南焉垂下眼，腦海中飛快地轉過無數念頭。
難道……是靈珠子。
[小主子，您先別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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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隕落之兆，不是隕落了，我們找到他一定可以救他的！]
[只是……]
南焉:[只是什麼？]
系統:[小主子，只能留下一個，若靈珠子和哪吒真要自相殘殺，你怎麼選。]
[系統，你在開什麼玩笑，他們歸根結底就是一人，只是靈珠子的神魂還保留了之前的記憶而已，但人無非三魂七魄，不管是哪吒還是靈珠子，是誰都一樣。]
她才明白不管是靈珠子還是哪吒保留了意識，他們都不會變。
她能在哪吒身上看見靈珠子的影子，因為在許多事情上，他們本就是一樣的行為。
他們二人不過是在照鏡子罷了。
就在此時
一道浩瀚無垠的氣息忽然從天穹之上籠罩下來。
那氣息之沉重，仿佛整片天都壓低了一寸。
殿內所有人同時抬頭。
兩道流光自東方疾馳而來，一青一紫，速度快得幾乎撕裂空間。
大殿上方殘破的穹頂被那道氣息一壓，殘餘的瓦礫紛紛簌簌落下，天穹之上萬里無雲，卻比方才雷雲密布時更加令人窒息。
那道青紫色的光芒落在玉虛宮正門前，光芒散去，現出兩道身影。
左邊一人，身披白色道袍，面如冠玉，髮髻上插著一根古樸的玉簪，目光沉靜如淵，他雙手負在身後，步伐從容，但那每一步踏出，整座玉虛宮的靈氣都跟著一震。
右邊一人，身著紫黑色法衣，面容冷峻如霜，眉眼間帶著幾分散漫，手中執一墨金扇，白絲微風輕動，周身的氣息卻銳利如出鞘之劍。
元始天尊。
通天教主。
兩位聖人，同時駕臨。
殿內六名金仙齊齊拜倒：「弟子拜見師父，通天師叔。」
多寶道人也躬身行禮：「見過師父，見過元始師伯。」
南焉站在多寶身側，反應慢了半拍，被多寶扯了一把袖子才跟著彎下腰：「徒兒見過師父。」
她的聲音四平八穩，聽不出半分心虛。
多寶臉色一變，壓低了聲音扯著她袖子:「叫師伯！」
元始天尊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從破損的殿門掃到碎裂的地磚，從滿目狼藉的大殿掃到屋頂掀翻的大窟窿，再從窟窿里透進來的天光掃回殿內六名弟子身上，黃龍真人衣衫不整、嘴角帶血，太乙真人下巴上還頂著個淡淡的鞋印。
元始天尊的眉頭緩緩皺起。
「玉虛宮，」他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像砸在人心口上，「本座不過離開半日，便成了這般模樣？」
殿內死一般的安靜。
南焉感受到那道目光終於落在自己身上了。
聖人的目光與金仙截然不同，只是一道淡淡的注視，卻讓她從脊背一路涼到指尖。
那不是力量上的壓制，而是境界上的絕對碾壓。
在他面前，她那些引以為傲的神通、法寶、底牌，都像孩子手裡的玩具。
[小主子，統先躲躲……]
[但您別怕，雖然主神壓低您的修為以免鋒芒太露被注意，但之前的獎勵中有一枚丹藥能讓您暫時擁有聖人之力。]
[若是真動起手，大不了咱們就吃了丹藥跑，同是聖人，他還能抓到你不成？]
南焉現在沒心思和她開玩笑，心態也確實沒那麼輕鬆。
聖人威壓，恐怖如斯，她此刻怕是一張口就要泄力被按倒在地了……
「三弟，」元始天尊緩緩側過頭，看向身旁那位玄袍道人，「你門下這個小弟子，膽子不小。」
通天教主微微一笑。
那笑容溫和得如同春風拂面，但南焉看得分明。
他揮揮手，那股駭人的威壓頃消散。
「小孩子嘛，」通天教主的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讓師兄見笑了。」
他抬起手，袖口滑落間露出的手腕白淨如玉，食指輕輕一勾。
南焉只覺得周身一輕，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將她從多寶身後托起，整個人被那力道牽引著，飄飄然往前滑了三步，穩穩停在通天教主身側。
通天教主走到位置上吊兒郎當的坐著，手一揮，上好的仙茶便冒出滾滾熱煙。
通天教主低頭看了她一眼。
「受傷了？」
南焉:「痛。」
多寶安心了，一聽這語氣，師妹就保住了。
只是回去以後……小命就難說了。
就是不知道這次師父會怎麼罰她，他洞府那正好煉器材料堆了很多，罰小師妹去他那打掃打掃好像也不錯。
元始天尊:「南焉，打傷燃燈，闖玉虛宮打我弟子，你有何話說？」
南焉沒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眼睫在眼瞼下投出淡青的影子，像是在斟酌措辭。
「我只想問一句，哪吒在哪裡。」
元始天尊沒有接話，只是那雙淡漠的眼睛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我打傷燃燈，是因他先動手傷我在先。」南焉的指尖微微收緊，聲音卻穩得很，「元始師伯，燃燈是大羅金仙，我和哪吒一個金仙一個太乙金仙，他打傷我和哪吒，我還手自保難道還是錯了？莫非闡教的規矩便是准聖可隨意欺辱小輩？」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太乙真人一愣:「哪吒受傷了！？」
燃燈去抓哪吒的事他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南焉:「是！太乙，你覺得哪吒和我修為太低，行走江湖有危險，你可知我們出門這麼久，危險全來自你闡教！」
「至於闖玉虛宮……」南焉輕輕吸了一口氣，「師伯容稟，我不是來打架的，我是來找太乙真人問清哪吒的下落，我進了殿門，黃龍開口便罵我截教妖女，文殊師伯與太乙師伯更是直接出手，我一個太乙金仙的小輩，被兩位太乙金仙巔峰的前輩圍攻，難道連自保都還要被問責嗎！？」
「你！你血口噴人！！」黃龍還未療傷結束，聽到這話又是一口血吐了出來:「明明是你不敬在先，我是替通天師叔管教你！」
南焉冷笑一聲。
黃龍的話剛落下，整個大殿內便陷入了詭異的安靜，就連文殊和太乙此刻都低下了腦袋巴不得做烏龜。
通天笑了，茶蓋輕輕撇過茶沫:「替我管教徒弟，好大的架子。」
嘣！！
通天的威壓將黃龍壓倒在地，那雙腿骨頭寸寸碎裂，慘叫聲響徹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