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道友，」多寶的聲音不大，但整座玉虛宮都在他開口的瞬間安靜了下來，「我小師妹入修為尚淺，若有得罪之處，你多擔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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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拱了拱手。
太乙真人眉頭緊鎖，這話說的，不就是擺明告訴他，有什麼不樂意的自己忍著嗎！！
「但……」
這一個「但」字拖得很長，長到殿內的雷雲都靜了一瞬。
「方才在殿外聽見，師妹受傷，是貴教兩位金仙聯手所致？」多寶的目光驟然冷了下來，語氣卻還是溫和的：「太乙道友，文殊道友，你們二人都是修行多年的前輩，聯手偷襲一個入門五年的小輩，這帳，我截教要怎麼算？」
文殊廣法天尊握著慧劍的手微微發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半步准聖。
殿內六位金仙同時感知到了那股氣息。
太乙真人的額頭滲出了汗珠。
他雖狂傲，卻並非不知死活。
十二金仙里沒有一個跨入大羅金仙境的，而多寶是實打實的半步准聖，這等境界差距，便是他們六人聯手也無濟於事。
「多寶道友，」普賢硬著頭皮開口，「此事確實是我闡教有失禮數在先，黃龍師兄言語冒犯，太乙和文殊師兄出手也有不當之處。但南師妹傷也傷了，氣也出了……」
多寶輕哼一聲:「師妹，把你的傢伙都收回去。」
南焉老實點頭，指尖輕點額頭甩出，四道敕令綁住龍王便拖回了傘中。
天空再次變回了晴朗，多餘的法寶也被她收回了囊中，南焉此刻老實的過分就撐著一把黑傘站在多寶道人身後一言不發。
普賢鬆了口氣。
要是玉虛宮毀了，這件事情可就真鬧大了，闡教丟了個大臉，師父定然也會震怒，還會讓各方看了笑話。
多寶微微側頭，「師父連她一根頭髮都捨不得碰，今日在你們玉虛宮被人打得吐血，靈寶道友覺得，這該如何？」
靈寶大法師的話哽在喉嚨里。
南焉站在多寶身後，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她伸手扯了扯多寶的衣袖，聲音忽然變得又軟又甜：「大師兄，我胸口好疼。」
多寶回頭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看了南焉一眼，那一眼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縱容，還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很清楚這丫頭是在裝，但——
「哪兒疼？」
「這兒，」南焉捂著胸口，眉毛耷拉著，「他們打我的時候可狠了，文殊的劍就差一寸就扎穿我啦。」
文殊廣法天尊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明明碰到沒碰到你！」
太乙真人終於忍無可忍：「南焉！你分明！你分明方才還生龍活虎地召了四海龍王！！」
「師兄，」南焉抬起臉，眼睛水汪汪的，「我召龍王是因為我害怕呀，被兩位太乙金仙巔峰的前輩圍攻，我害怕得只好把家底都掏出來啦。」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普賢真人看著南焉那張無辜至極的臉，忽然覺得後腦勺一陣一陣地發涼。
這丫頭從頭到尾都在給自己挖坑。
圈套。
從頭到尾都是圈套。
普賢下意識看向多寶，發現多寶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雖然很快就壓下去了，但他看清了。
普賢的脊背發涼。
他修行多年，見過無數爾虞我詐，但這一出苦肉計加請君入甕演得如此嫻熟的，他還真是頭一回見。
心中無懼，一己之力闖玉虛。
這等膽識和魄力，此子大才。
「好了。」多寶抬手，一道青光從他掌心飛出，輕輕落在黃龍真人身上，金光鎖應聲而解。
黃龍真人渾身一松，狼狽地爬起來，臉色又青又白，盯著南焉的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了，卻一個字都不敢說。
「太乙師兄，」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你還沒回答我方才的問題。」
太乙真人下頜繃緊：「什麼問題？」
「哪吒在哪兒？」
大殿內的空氣驟然凝滯了。
普賢的臉色變了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文殊用眼神制止了。
黃龍真人剛從地上爬起來，聽到這話也下意識地看向太乙真人。
「哪吒是我的弟子，」太乙真人的聲音沉沉，「他在何處，與你何干？」
「他是我好友。」
「他是截教弟子嗎？」太乙冷笑一聲，「他是闡教弟子，是我太乙的徒弟，輪得到你來過問？」
南焉的指尖捏緊了傘柄，指節發白。
多寶站在她身側，感受到她周身氣息的細微變化。
「冷靜。」
殿內的氣氛繃得像一根將斷的弦。
南焉握著傘柄的指節泛白，那雙桃花眼裡笑意盡褪，只剩下沉沉的冷。
多寶的掌心不著痕跡地按在她肩頭，一道溫和的法力渡過去，如冷水入沸鼎，將她翻湧的情緒按下三分。
「太乙道友，」多寶開口，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哪吒雖是你門下弟子，但與我師妹相交甚篤，關心好友安危，原是人之常情，你若說一句他安好、在何處閉關，我師妹立刻便走，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他頓了頓：「可你避而不答。」
太乙真人的表情僵了一瞬。
普賢真人敏銳地察覺到這片刻的停頓，心裡「咯噔」一聲。
不對勁。
太乙師兄素來性子急，若是哪吒當真無事，他早就甩出一句「我徒兒好得很，用不著你們操心」將人打發了，絕不會這般沉默。
「哪吒他……」太乙真人開口，聲音忽然有些乾澀，「他確實不在乾元山。」
「在哪兒？」南焉逼問。
太乙真人閉了閉眼：「……不知。」
「不知？」
南焉的聲音驟然拔高，手中幽冥傘「嘩」地撐開半寸，一股黑霧順著傘骨流淌下來，在她腳邊蜿蜒如蛇。
「你是他師父！你說你不知道他在哪？」
「南焉！」太乙真人猛地睜開眼，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愧色，「你以為我不想知道？你帶哪吒他闖了多少大禍，打傷巡山天將，強闖人間王城，在城內用起仙人神通，還打傷了燃燈道人！」
「我推演一番。」太乙真人苦笑一聲:「發現哪吒的命數竟已大變，甚至還有……隕落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