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翻了個白眼,伸手把火尖槍往地上一插,槍尖沒入泥土三尺,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有病,再盯著小花仙看,信不信小爺殺了你!」
那眼神,活脫脫搞得他們倆對他心懷不軌似的。
口袋空空,沒有半點修為,他和小花仙就是打劫都看不上這麼窮的傢伙。
南焉隨手撕了塊烤好的野豬肉遞過去:「吃不吃?」
男孩盯著那塊肉,喉嚨滾動了一下,但沒敢接。
「不吃拉倒。」哪吒把肉塞進自己嘴裡,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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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焉擦了擦嘴,把骨頭隨手一丟,拍了拍手上的油星,朝男孩勾了勾手指:「過來。」
語氣不容置疑。
男孩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但還是像被什麼力量牽引著一樣,手腳並用地爬了過來。
等他到了跟前,南焉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對著火光仔細端詳。
八九歲的年紀,臉上全是泥和淚痕交錯的道道,但那雙眼睛很亮,像兩把還沒出鞘的刀。
南焉鬆開手,男孩立刻像被燙了一樣往後縮了半尺,還沒跑遠就被南焉抓了回去。
她的手在他衣服上擦了又擦,直到沒有油污後才滿意。
「你叫什麼?」南焉問。
男孩咬著嘴唇沒回答。
哪吒在旁邊插嘴:「問你話呢,啞巴了?」
男孩的眼神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幾圈,最後他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唐……唐玉京。」
哪吒歪了歪頭,「沒聽過。」
南焉卻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姓氏:「吒吒,你都沒出過陳塘關多少次,難不成還能認識天下人?」
哪吒:「我師父給我講了很多人,多半是怕我揍他們。」
南焉:「……」
「你師父還挺有先見之明的。」
她忽然站起來,繞著男孩走了一圈,目光在他身上上下遊走。
男孩被她看得後背發涼,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你身上那幾道魂魄,是你什麼人?」南焉在他背後站定,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子一樣扎進了男孩的耳朵。
男孩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驚恐。
他怎麼知道的?
「不說也行。」南焉慢悠悠地抬手,幽冥傘開,亡靈鎮壓跪地,唐玉京身上背著的那些鬼通通俯首。
「不!不要傷害他們!!」唐玉京連滾帶爬的上前抓著南焉的裙擺:「不…不要……」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他一個接一個的頭磕著,生怕晚了一點,那些魂魄就會被打的魂飛魄散。
她停下手裡的動作,哪吒還吃著肉。
「陰陽眼?」
「他們是你什麼人?」
哪吒喝了口靈露:「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小花仙脾氣不好哦~」
男孩的表情徹底崩了。
他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眼眶裡蓄了許久的淚終於決堤而出,但他死死咬著牙,不肯發出一點聲音。
淚水和臉上的泥混在一起,在火光下映出一道道髒兮兮的痕跡。
「我…我的家人……」
南焉盯著他的髮帶沉默了半晌。
「你能夠將人的魂魄封印在物品里?」
唐玉京死死咬著牙:「是……」
哪吒歪了歪頭:「小花仙,亡魂不都是你們地府陰司管的嗎?他只是一個凡人,怎麼做到的啊?」
陰司……!
唐玉京瞳孔驟縮,整個人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乾。
「大人饒命!求大人救我上下一百一十四口人命!」
「我唐家乃鍛器世家,得一秘法可將人怨鬼執念鎖在武器中化為劍靈增強實力!」
「一邪宗命我父親為其煉製法器,父親不肯,那邪宗居然連同正道將我唐家覆滅!!」
哪吒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看著唐玉京的視線都多了幾分認真。
唐玉京的淚大顆大顆的滴在泥地上,本就髒污的臉被他隨手擦著更看不出樣貌。
「我唐家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所抓魂魄也皆是怨鬼,地府陰司的黑白無常大人皆可作證!」
他匆匆忙忙拉起手腕上的布料,手臂上是一朵黑色的曼珠沙華印記。
南焉眯了眯眸子。
哪吒髒兮兮的手戳了戳他的手:「小花仙,他手上也有花。」
南焉點頭。
唐玉京的腦袋重重砸在地上,頭破血流。
哪吒靠在火尖槍上:「小花仙要救他不?」
「我覺得他哭的好醜。」
她毫不留情的說著。
哪吒:「噗!!哈哈哈哈哈!!」
唐玉京愣住了,額頭上的血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泥地里,洇開一小片暗紅。
他張著嘴,眼淚還掛在臉上,整個人像被人掐住了喉嚨,所有的悲憤和哀求都被這句話堵了回去。
氣氛詭異地安靜了兩秒。
哪吒捂著肚子蹲下去,笑得直抽抽:「不是……哈哈哈……你、你看他那個表情……」
唐玉京的表情確實精彩。
他大概想過對方會怒斥他、會憐憫他、會盤問他、甚至會殺人滅口,但萬萬沒想到。
會被嫌棄哭得丑。
南焉撐著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所以,你在家中遭變後,將魂魄保留?」
唐玉京膝蓋已經軟得沒了知覺。
南焉:「你想復活他們。」
「我……」
唐玉京年紀不大,但懂事的很早,聽父親說多了後他也明白,死而復生是違背天命的。
哪吒瞪他:「好大的膽子。」
南焉問:「你爹叫什麼?」
「唐……唐奉先。」
「唐奉先。」南焉重複了一遍,似乎在記憶里翻找什麼,片刻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天工閣唐家?」
唐玉京猛地抬頭,眼裡迸出光:「大人知道我唐家?」
南焉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伸手拿過他的手腕,拇指按在那朵黑色的曼珠沙華印記上。印記微微發燙,在她指尖下像活過來了一樣。
她垂下眼,指尖滲出一點紅色的光芒,光芒鑽入印記,像一把鑰匙插進了鎖孔。
片刻後,印記中傳來一道微弱的意識波動,帶著地府特有的陰冷氣息。
「黑白無常的印。」她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你唐家確實跟陰司有往來,這印記做不了假。」
唐玉京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跪在地上咚咚咚地磕頭,剛止住的淚又涌了出來:「大人救我,只要能報此血仇,唐玉京願做牛做馬,萬死不辭!」
南焉沒有立刻應聲,而是轉過身走到火堆旁重新坐下,撿起一根樹枝撥了撥火。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竄,映得她的臉明明滅滅。
「你幾歲?」她忽然問。
唐玉京愣了一下:「八……八歲。」
「八歲。」南焉重複了一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八歲就背著滅門的債,太重了。」
也不知道系統跑哪裡去了,多半又回父神身邊了,不然還能問問。
這個人她在封神榜里沒見過,應該只是凡間的一個氣運子,身懷氣運者她見多了,但這一次的任務是仙界的事,這種拯救任務不歸她管。
哪吒把火尖槍從地里拔出來,在手裡轉了個槍花,歪著頭看唐玉京:「小花仙,你管不管?不管我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