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愣了一瞬，隨即瞪大了眼睛：「她偷人皇的氣運？」
「不是偷。」南焉把玉佩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是借，帝辛自願給的。」
帝辛被控制，心甘情願給出去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意思。
這隻狐狸，真不簡單。
南焉將玉收入袖中，抬頭看向宮牆外的夜空。
天邊隱隱有雷聲滾過，不是自然的雷鳴，而是天劫的預兆。蘇妲己雖然逃了，但因為斷尾損了修為，劫數會更加兇猛。
「走，去峨眉山。」
「吒吒，剛才說要扒了她的皮給我當地毯，是不是認真的？」
哪吒一愣，隨即理直氣壯地點頭：「當然是認真的，你老光著腳，踩地上多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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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焉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小小的弧度。
她沒說什麼，撐著傘繼續往外走，風吹起她的裙擺和長發，陽光在她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哪吒跟在她後面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富麗堂皇的宮殿，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說不上來。
算了。
他邁開步子追上南焉，風火輪重新燃起，他跳上去，在半空中轉了半圈，跟南焉並肩而行。
「小花仙，你說那狐妖跑了之後會去哪兒？」
南焉想了想：「她受了傷，又丟了人皇氣運的玉佩，天劫隨時可能降下來，她需要找一個靈氣充沛又足夠隱蔽的地方療傷，還得有辦法壓制天劫。」
兩個人一前一後消失，留下一座空空蕩蕩的宮殿和一殿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的宮女太監。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太監終於敢抬起頭來，顫顫巍巍地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宮殿，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攤還未乾透的血跡，嘴唇哆嗦了好半天，終於擠出兩個字來。
「禍……禍事了……」
他連滾帶爬地往殿外跑，尖細的嗓音在深宮的甬道里迴蕩，像一隻受驚的老鴉，將這一夜的驚懼傳遍了整座王宮。
而那些躲在暗處的東西，檐角的神獸，樑上的精怪，井底的陰魂，都悄悄地縮了回去，大氣都不敢出。
那是幽冥少主，她身上有大地的氣息。
……
朝歌城外百里處的一座荒山野嶺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天而墜，重重地砸在一片枯草叢中，濺起漫天塵土。
蘇妲己趴在泥地里，渾身是血，露出雪白的肌膚和猙獰的傷口，她的斷尾處還在往外滲血，她的臉色慘白。
她掙扎著翻過身來，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那張絕美的容顏此刻蒼白如紙，金色的豎瞳也變得黯淡無光。
天劫還在體內翻滾，像一條被困住的惡龍，拼命想衝破牢籠。
沒有了人皇氣運的壓制，劫數的反噬來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兇猛。
她抬起手，想掐一個訣穩住傷勢，卻發現手指抖得厲害，連最簡單的聚靈訣都掐不全。
「該死……」
她咬著牙，硬撐著坐起來，盤膝閉目，運轉千年修為強行壓制體內的天劫。
靈力在經脈中艱難地流轉，每過一個穴位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疼得她渾身冒冷汗。
她撐不了太久。
斷尾損失了至少三百年的修為，沒有人皇氣運加持，她最多還能壓住天劫七天。
七天之後，天劫降下，以她現在的狀態……
必死無疑。
蘇妲己睜開眼看著那些星星，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疲憊，有苦澀，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哪吒……」她輕輕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咀嚼一枚苦澀的果實，「南焉……」
她記住了。
她慢慢地站起來，身上的傷讓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她還是站直了身體，挺直了腰背。
她從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骨哨，放到唇邊吹了一下。
沒有聲音，但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波紋盪開，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她站在原地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夜風中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草叢分開，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從黑暗中竄出來，跑到她腳邊，仰頭看著她，嘴裡叼著一枚泛著幽光的玉簡。
蘇妲己俯身接過玉簡，靈力探入其中，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來東海，截教，有你的位置。】
蘇妲己捏緊了玉簡，指節泛白。
她轉過頭，看向朝歌城的方向，那座繁華的王都此刻在夜色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輪廓，宮牆上的燈火像是一簇簇將熄未熄的鬼火。
「女媧娘娘的命令不可違，我必須儘快把傷養好，玉磬，喜媚，我一定會給你們報仇……」
「待女媧娘娘說的人出現，我定要讓他們兩人付出代價。」
她蘇妲己修行千年，從一隻懵懂無知的小狐狸一路走到今天，經歷過多少生死大劫，見過多少比她強大的敵人，她從未像今天這樣狼狽過。
她咬著嘴唇，嘗到了血腥味。她把這個味道記了下來，像刻進骨頭裡一樣。
下一次見面，她不會再逃了。
夜風呼嘯，捲起她襤褸的衣袍。她走進黑暗裡，像一滴墨落入深水，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山林里，南焉忽然停住了腳步。
她轉過身，看向東方，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怎麼了？」哪吒問。
「沒什麼。」南焉收回目光，「就是有點餓了。」
「吒吒，你會殺豬不？」
哪吒想了想:「我會抽龍筋，花花你餓了嗎？我去趟東海吧！」
她撐著傘示意哪吒看向一旁，暗處里有雙眼睛盯著他們。
哪吒沒看清是什麼東西，但下意識的反應已經把火尖槍丟出去了。
重物倒地的聲音響起，那是一頭野豬。
南焉倒是會做飯，可她不想殺豬，倒是哪吒任勞任怨的，整個人被豬血弄的髒兮兮。
火堆旁。
南焉捧著烤肉大口大口啃著。
哪吒:「看了這麼久，還不出來？」
咔……
腳步聲在灌木叢里響起，爬出了一個髒兮兮的小男孩。
「我…我不是故意偷看的，你們不要殺我！！」
他整個人控制不住的跪在地上，身子止不住的發抖。
南焉只是掃了一眼，就發現此子身懷大氣運，身上還有好幾道執念強大的魂魄。
「滅門之仇。」
男孩愣了下，下意識的往後挪了許多。
一眼就知道絕不可能，他們……或許是沖自己來的。
南焉又咬了一口烤肉，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
「你看我像壞人還是好人？」
男孩沒說話，但顫抖的身體給出了答案。
像。
非常像。
人皮子討封他真是第一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