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哪吒的語氣變得不確定了,「但當時天黑了,燈籠的光是紅的,照在什麼東西上都泛紅。」
「也可能是棕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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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焉點了點頭,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拿出了一雙乾淨的鞋丟給哪吒:「把鞋穿上,血別擦,留著。」
「留著幹嘛?」
「有用。」
哪吒雖然滿肚子疑惑,但還是乖乖地穿上了鞋,腳上被碎片劃出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血液順著鞋面的布料洇開,在昏黃的燈光下看起來像是幾朵暗紅色的花。
樓下忽然傳來一聲響動。
是碗碟摔碎的聲音,緊接著是一個女人的驚叫聲,然後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南焉快步走到樓梯口,往下看去。
大堂里的燈全都滅了,只有櫃檯上的一盞油燈還亮著,火苗被什麼無形的風吹得東倒西歪,光線忽明忽暗。
櫃檯後面,那個穿青布衫的女人正癱坐在地上,面前是一隻摔碎的碗,粥灑了一地,冒著微微的熱氣。
她瞪大眼睛看著大門的方向,嘴唇在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南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客棧的大門是關著的。
但門上的紅色門漆正在往下淌,像是被高溫烤化了一樣,一滴滴落在地上,在地上積了一小攤暗紅色的液體。
那攤液體在緩慢地移動,不像是被重力牽引,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蠕動。
南焉下了樓,腳步不急不慢,踩在木樓梯上發出的吱呀聲在大堂里迴蕩,把那份詭異的寂靜撕開了一道口子。
「客、客官……」那女人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抖著手指向那扇門,「門……門在……」
「流血?」南焉替她說完了。
女人猛點頭,眼珠子轉得飛快,目光在門和南焉之間來回跳。
南焉走到櫃檯前,低頭看著那個女人:「你在這鎮上住多久了?」
「三、三年。」
「這間客棧,你接手之前是做什麼的?」
女人的臉色刷地白了,那種白不是害怕的白,而是秘密被人戳破時的那種白,像是塗在臉上的粉被人生生刮掉了一層。
「我……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這客棧是我盤下來的,之前也是客棧……」
「之前的老闆呢?」
「走、走了。」
「走去哪了?」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沒能說出話來。
大堂里的溫度驟然降了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瘋狂地汲取周圍的溫度,牆上的燈籠開始無風自動,左右搖擺,裡面的火苗明明滅滅,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南焉身後的影子忽然動了一下。
只是一下,像是被風吹皺的水面泛起了漣漪,可是乾坤圈卻已經帶著混天綾沖了出去。
砸在門上,門被砸出了一個大洞不斷漏風。
南焉沒有回頭,但她的手已經抬了起來,老闆注意到她手上多了一把傘,那把黑色的傘上有金色的符文,紫黑色的紗掛在上面垂了下來。
「我再問你一遍。」南焉的聲音不高不低,平靜得像在跟人閒聊天氣,「之前的老闆,去哪了?」
女人終於崩潰了,眼淚和臉上的脂粉混在一起,糊了滿臉:「不是我……不關我的事……是這屋子自己不乾淨,來一個死一個,來兩個死一雙,我…我也是沒辦法才留下來,我走不掉,我試過走的,走到鎮口就暈過去了,醒來又躺在床上,我走不掉啊!」
南焉:「所以你就在這守著,等人來送死?」
女人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巴張著,像一條被摔在岸上的魚。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客棧有問題。」南焉看著她的眼睛,「你報的房價那麼高,不是因為你貪,而是因為你不想留客。你巴不得來的人看了一眼就走,這樣就不用死在你店裡,可你還是收了我們的銀子,因為我們住進來了,你心裡有愧,晚上給我們送吃的多送了幾份。」
「因為……那是我們的斷頭飯!」
「呸呸呸!真不吉利!」哪吒坐在樓梯欄杆上:「不吉利的話你少說!」
「我……我給你們送的粥,裡面放的是安神的草藥,我想讓你們睡得好一些,那東西只在人最困最弱的時候才會出來,你們要是睡熟了,走的時候就不會太……」
「不會太痛苦?」南焉替她說完了最後三個字。
女人捂著臉哭出了聲。
哪吒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南焉身邊,仰著臉看著她,他的表情很複雜,像是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殺了?」
安靜了片刻。
老闆被短短的兩字嚇的渾身癱軟,努力的撐起身子不斷磕頭,嘴裡求饒的話一句一句的不重樣。
「它來了。」
話音剛落,整座客棧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像是什麼東西從地底下頂了一下地基,櫃檯上那盞油燈倒了,火苗舔上灑落的燈油,騰地一下躥起半人高的火舌。
南焉一揮手,一股無形的氣浪將那團火焰壓滅,只留下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大堂的地面上開始出現裂紋,從四面八方朝著中間匯聚,像是有一隻巨大的手在地板下面往外推。
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木地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哪吒,你去打打看。」
「早就準備好了!」
哪吒一躍而起,乾坤圈在他手中暴漲了一圈,金光大盛,將整座大堂照得亮如白晝,光芒所到之處,那些蠕動的暗紅色液體像是遇到了克星,發出刺耳的嘶嘶聲,迅速退回了門縫和牆角。
地面的裂紋沒有停止。
一塊地板被掀開了,從下面伸出一隻手來。
那隻手的皮膚呈青灰色,指甲又長又黑,指節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像是一根被折斷後又胡亂接回去的樹枝。
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越來越多的手臂從地底伸出來,揮舞著,抓撓著,像是無數溺水的人在水面下掙扎。
南焉看了一眼那些手臂的數量,又看了一眼地面裂紋蔓延的軌跡,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這些東西不是怨煞的本體。
它們是怨煞吃掉的那些人的殘魂。
怨煞吞噬了活人的生機和魂魄,這些魂魄已經沒有了人的意識,只剩下最後的本能,抓住一切靠近的東西,拉到地底下去。
就像是……忘川河裡的魂魄!
「別受傷了。」南焉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丟人。」
她走到一旁不急不慢的坐下,就將傘放在了旁邊。
揮揮手,桌上出現茶壺,她慢條斯理的倒了杯熱茶,欣賞著哪吒和那玩意的打鬥。
那些鬼手碰到乾坤圈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紛紛縮了回去。
「該死!這些玩意和水一樣,根本打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