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哪吒湊過來，壓低聲音。
「嗯。」南焉站起來，「還在附近。」
話音未落，林子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像是什麼大型野獸的吼聲，但比野獸更加瘮人，那聲音里夾雜著一種奇異的嘶嘶聲，像是蛇類的吐信。
哪吒的手已經握住了乾坤圈，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亮得驚人。
南焉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
「我來。」她說，「你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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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這是歷練。」南焉低頭看他，目光平靜，「看著，學習。」
她鬆開哪吒的手，轉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腳步不疾不徐，甚至稱得上悠閒。
哪吒跟在後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背影。
林子深處，一頭體型碩大的怪物正蹲在地上啃食著什麼，身形像是放大了無數倍的蜥蜴，渾身覆蓋著暗綠色的鱗片，一雙豎瞳泛著幽黃的光，嘴裡正在咀嚼著什麼，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它聽見動靜，抬起頭來，豎瞳鎖定了南焉。
咆哮聲再次響起，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南焉停下腳步，歪頭看著那頭怪物，表情沒什麼變化。
「蜥蜴精？」她偏了偏頭，「修為不怎麼樣，體型倒是養得挺大。」
怪物似乎聽懂了她的不屑，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四肢刨地，猛地朝她撲了過來。
哪吒在後面攥緊了拳頭，身體本能地想要衝上去。
但他忍住了。
因為南焉說了，看著，學習。
他聽話。
怪物衝到面前的那一刻，南焉動了。
她只是微微側身，怪物擦著她的衣角撲了個空，還沒反應過來，南焉的手已經按在了它的頭頂。
輕輕一按。
就像按在一個西瓜上。
轟——
怪物的腦袋砸進了地里，砸出一個深坑，四肢抽搐了兩下，沒了動靜。
南焉收回手，拍了拍掌心並不存在的灰塵，回頭看向哪吒：「看清楚了？」
哪吒張大著嘴，眼睛瞪得溜圓：「……你、你剛才用了幾成力？」
「半成不到。」
哪吒沉默了片刻，然後猛地蹦了起來：「教我教我教我！！你怎麼做到的！！太厲害了！！」
他跑過來圍著怪物轉了兩圈，又跑到南焉面前仰著臉看她，眼裡全是崇拜的光。
「你就是輕輕按了一下！它就死了！比師父教的還厲害！」
南焉被他吵得頭疼，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安靜。」
她收回手，在哪吒衣服上蹭了蹭：「這是掌控力量的技巧，不是蠻力，你要學會感知對方的弱點，然後在最精準的位置施加最合適的力道……」
她說著說著，發現哪吒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亮得有些不正常。
「……你在聽嗎？」
「在聽在聽！」哪吒猛點頭，「你說什麼我都聽！你說得都對！」
南焉沉默了一下：「去把怪物體內的妖丹取出來。」
「好！」哪吒二話不說，擼起袖子就沖向了怪物。
南焉站在原地看著他忙活，忽然又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樹冠。
哪吒已經挖出了妖丹，捧在手裡跑回來給她看，滿手是血，但笑得燦爛無比：「你看！好大一顆！」
「嗯，收好，以後有用。」
哪吒寶貝似的把妖丹擦了擦，小心地收進了南焉給他的儲物袋裡，然後抬頭看她，忽然皺了皺眉。
「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沒什麼。」南焉轉身，「走吧，天黑之前要趕到下一個鎮子。」
哪吒跟上來，自然而然地又握住了她的手。
這次握得比之前更緊。
「你別怕。」他奶聲奶氣地說，「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你的。」
南焉低頭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嘴角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抿直了。
「走路看前面，別摔了。」
「才不會！我平衡感特別好！」
話音剛落，哪吒被一根樹根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去。
南焉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後領，像提小雞一樣把他提了回來。
哪吒懸在半空中，臉漲得通紅。
「你……你說得對。」他小聲說。
南焉把他放下來，繼續往前走。
走出樹林的時候，陽光重新灑了下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南焉看著前方開闊的原野，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血色的天空。
滿地的屍骸。
還有一個人站在屍山之上，紅著眼眶朝她笑。
那個畫面一閃而逝，快得像一場錯覺。
她停下腳步，扶住了路邊的一棵樹。
「小花仙？」哪吒跑回來，緊張地看著她，「你真的沒事嗎？你要是不舒服，我們今天就先不趕路了，前面應該就有村子。」
「我沒事。」南焉鬆開手，直起身來。
她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樹林。
她收回目光，拉起哪吒的手，大步往前走去。
晚霞燒得正旺，像是誰打翻的胭脂盒，把半邊天空染成了濃烈的橘紅色。
前方的鎮子比南焉預想的要遠一些，等他們遠遠望見鎮口的石牌坊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鎮子不大，有一條主街，街兩邊的店鋪大多已經關了門，只有幾家還亮著昏黃的燈光，透出幾分人間煙火氣。
南焉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嬌氣包。」
才走一天居然就累了。
這麼差的體力，以後可怎麼得了。
哪吒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她。
「上來。」南焉微微彎腰。
「啊？」
「上來，我背你。」
哪吒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趴到了她背上，摟住她的脖子，腦袋擱在她肩窩裡，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原來你是個嘴硬心軟的人。」他貼著南焉的耳朵說，聲音里全是得意。
「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扔下去。」
「你才不會。」
「……」
南焉沒再接話，背著他走進了鎮子。
哪吒趴在她背上，忽然覺得這個人的肩膀比看起來要寬一些，脊背也挺得很直，走起路來穩穩噹噹，像一座不會倒的山。
他把臉埋進她的頭髮里，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像是春天山野里的味道。
「花花。」
「嗯。」
「你身上真好聞。」
「你是不是又在說奇怪的話？」
「沒有！」哪吒把臉埋得更深了，聲音變得含混，「我就是想告訴你。」
南焉沒再說話，但腳步放慢了一些。
鎮子裡只有一家客棧，在街尾的位置，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木質的門臉有些年頭了，但還算乾淨整潔。
南焉背著哪吒推門進去，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穿著青布衫的女人，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挽著髮髻，五官生得不錯，只是眉宇間透著一股精明算計的味道。
女人看見他們進來，目光在南焉和哪吒身上轉了一圈，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兩位小客官，住店？」
「兩間房。」南焉把哪吒放下來，順手拍了拍背上被他壓皺的衣料。
女人的目光在她和哪吒之間來回打量了一下，笑容不變：「好嘞，兩間上房，一晚上二兩銀子，先付後住。」
哪吒:「一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