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的劍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低頭看著那把劍,又抬頭看著哪吒,忽然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兒子。
「你可知道……」李靖的聲音在發抖,「你可知道殺了龍族太子意味著什麼?」
「知道。」哪吒把龍筋在手裡繞了兩圈,「意味著那條老龍會來報仇。」
李靖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背過去。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掐著眉心,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下來,目光落在南焉身上,像鷹隼一樣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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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女童!」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是她教唆他的?」
「不是她。」哪吒的聲音不大,但很硬,「龍是我殺的,筋是我抽的,跟她沒關係,你要怪就怪我。」
李靖氣笑了:「你倒是有義氣!你不怕龍王降罪嗎!!?」
「龍王?龍王已經死了。」哪吒站在椅子上喝了口湯,反正爹爹不喝,那就他喝吧。
小花仙做的真好吃,他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要是其他幾條龍來了,他就能多拔幾條龍筋吃了。
「噗!」
李靖看著那姿態一時間竟有些恍惚,一口血直接吐了出來。
殷素知:「這天……」
李靖:「這天……怕是龍族來尋仇了……」
他絕望的閉著眼:「我李靖鎮守陳塘關半生,到如今竟然要毀在這逆子手裡!!」
天色驟變,方才還晴好的東海之上,烏雲翻湧如墨,層層疊疊地壓下來,將整片天穹遮得密不透風。
海面不再是平靜的碧藍,而是翻騰著暗沉的青黑色,浪濤一浪高過一浪,拍打在礁石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腥咸氣息,夾雜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李靖終於知道那不是自然的暴風雨,而是……
龍怒!
陳塘關的百姓紛紛關門閉戶,街巷中只剩下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攤販和驚恐奔逃的狗。有人哆哆嗦嗦地跪在自家門口,朝著東海的方向磕頭燒香,嘴裡念念有詞。
「龍王息怒……龍王息怒啊……」
李府的院子裡,李靖扶著門框勉強站穩,嘴角的血跡還沒擦乾,抬頭望著那鋪天蓋地的雷雲,臉色比死人還白。
殷素知握緊了劍,擋在哪吒身前,可她的手也在抖。
「素知……」李靖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你帶吒兒……從後門走。」
「走?」殷素知側過頭看他,目光複雜,「往哪走?」
李靖沉默了片刻,忽然撿起地上的劍,直起身來,他的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把被壓彎又重新立起來的弓。
「我是陳塘關總兵。」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龍族若要問罪,我李靖一人擔著。」
「我不走!!」
哪吒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李靖:「你!!」
他的劍鋒指著哪吒,終究是狠不下心:「你不走會死!」
哪吒:「我不怕死!」
李靖仿佛一下蒼老了數十歲一般絕望的靠在牆上:「做了錯事定要有一人承擔!子不教父之過,吒兒……你跟你娘走吧,但你要記住,日後切不可如此貿然行事。」
「父親……護不住你了……」
「素知!!帶他走!!」李靖怒喝了一聲:「我李靖一生無愧於天地,只愧對妻兒,得妻如你,我無悔……」
殷素知從認識他以後,也沒過過什麼很好的日子,陳塘關外多是妖魔作亂,她所以自己上陣殺敵,斬殺妖魔,護陳塘關百姓周全。
為自己生兒有三,洗手做羹湯。
可他……卻沒陪她逛過幾次燈會,買過幾次衣裳,就連首飾也都是許多年前的款式了。
他怨這孩兒,可他怨的……是哪吒毀了陳塘關的安寧,毀了他和妻子共同守護的平靜,怨的……是他三年六月不得出生,害妻子被百姓傳遍流言,只能閉門不出……
李靖站起身子,他的指尖輕輕撫過劍身:「走!!」
「誰都走不了!!」
一個聲音從天穹之上落下來,低沉,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座山壓在人心口上。
烏雲裂開一道縫隙,一條龍從雲層中緩緩探出頭來。
不是敖廣那種青黑色的身軀,而是深沉的墨金色,每一片鱗甲都像是熔鑄了千年的青銅,邊緣泛著暗沉的紅光。龍鬚垂落如鐵索,龍目中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
他的身軀比敖廣大了整整一圈,蜿蜒在雲層之中,看不見尾端在哪裡,仿佛整片天穹都是他的身體。
西海龍王,敖閏。
李靖的雙腿在發軟,但他咬著牙沒有跪下去。
哪吒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那條遮天蔽日的巨龍,表情甚至帶著點不耐煩。
「又來一條。」他嘟囔了一聲,「有完沒完。」
敖閏沒有發怒。
他甚至沒有看李靖,也沒有看殷素知。那雙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龍目,直直地盯著哪吒。
「好。」敖閏說,目光重新落回哪吒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很好!膽敢傷我大哥!!」
李靖猛地回過神來,踉蹌著爬起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磕在青石板上,聲音都在打顫:「龍王息怒!犬子年幼無知,不知輕重,冒犯了龍族天威,罪該萬死!但求龍王開恩,李靖願以性命相抵,只求……」
「以性命相抵?」敖閏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你的命,值幾個錢?」
李靖的額頭抵在地上,渾身僵硬,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
地府陰司。
閻王爺渾身抖成了篩子,看著面前的敖廣大氣都不敢出。
「龍王,你這……不合規矩啊……」
「規矩!?」敖廣聽到這個詞都煩:「那黃口小兒敢傷我龍族,我定要上報天庭求昊天上帝做主!」
「我用盡法寶才從那詭異的妖傘中逃出,雖不知那傘是什麼法器,但卻可以聚魂凝魄控制神魂!」
敖廣抬手行禮:「此次還望陰司助我上報天庭,討伐那十惡不赦禍亂幽冥於人間的豎子!」
閻王爺急的擦了擦汗,身後的牛頭馬面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這……」
小殿下這是闖大禍了!
突然看見龍王來了陰司,他還以為是走錯了,結果一看居然是魂魄,看了生死簿的他更是嚇的腿都軟了。
龍王有些奇怪:「閻王這是……?」
閻王爺尷尬笑了笑:「黑白無常!快去請殿下過來定奪!!」
敖廣:「殿下?莫不是那位……」
后土娘娘的女兒!?
閻王爺苦笑了下:「龍王,這……不是下官不肯幫你,而是這陰司成立不久,后土娘娘無心管轄地府事宜,全權交給了小殿下來安排,此事必須通報一聲。」
他們地府早期一直都存在,只是大家都閒散慣了,后土娘娘也不樂意管,還是南焉來了後把他們都整頓了一番,弄了十八地獄給大家都分配了工作,這效率才上來。
原先地府人滿為患,可那些亡魂根本沒有人想去管,更沒有人樂意送他們投胎。
如今好不容易步入了正軌,可也才剛剛起步,他是真沒這個膽子敢得罪龍王呀……
敖廣輕哼:「好!既然是那位,那我便等上一等!」
「不必等了!」
一道黑霧升起,隨著鈴音邁步而出的是一位身著紅衣的少女,手持黑傘,髮簪垂落紅綢,頭上簪著彼岸花隨風搖曳,雖還顯稚嫩但依然可見絕色。
敖廣臉色大變:「豎子!竟然還敢追到這……」
「拜見幽冥殿下!」
大殿內的齊聲道。
跪了一地的人讓敖廣有些呆滯。
「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