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持續了幾個呼吸，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從裡面被猛地拉開，殷素知站在門口，眼眶紅腫，髮髻微亂，臉上的淚痕還沒來得及擦。
她看見哪吒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然後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蹲下身張開雙臂，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回來了？餓不餓？娘給你做飯去。」
哪吒站在原地，沒有撲過去，也沒有躲開。
他只是很認真地看著殷素知，像一個大人看孩子那樣認真，然後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娘，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殷素知的眼淚徹底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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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把將哪吒摟進懷裡，摟得那樣緊，像是怕他再跑掉似的。
哪吒的臉埋在她肩窩裡，肩上的龍筋滑落在地，他伸手摟住殷素知的脖子，小小的手臂顫抖著，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南焉站在一旁，撐著傘，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李靖站在門內幾步遠的地方，握著長劍的手垂在身側，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你是什麼人？！」
南焉撐著傘笑了笑:「遊歷四方的小道罷了，哪吒說，她娘親做飯很好吃，讓我來嘗嘗。」
「娘！她是我朋友，小花仙。」
殷素知擦了擦眼睛:「好，吒兒的朋友。」
他的吒兒有朋友了。
「娘去給你做飯。」
「不行！」李靖攔住了路:「既然已經回來了，那便跟我去龍宮請罪！」
殷素知:「李靖！！」
李靖緊緊的捏著劍沉默了好久。
「這件事情可大可小，道了歉之後，我想到龍王也不會緊抓著不放，大不了我豁出這張老臉給他跪下！」
李靖心裡是有些動容，但他背後還有陳塘關數萬百姓，他不能袖手旁觀……
在其位，謀其職，盡其職，他要護好大家。
「我不去！」哪吒一把甩開殷素知的手躲到了南焉身上:「那老妖龍吃人憑什麼要我們道歉？爹爹！你這次去找他道歉，他下次還是要吃人！」
「哪吒！」李靖恨鐵不成鋼般低吼了一聲:「幾個孩童的性命換陳塘關數萬百姓的性命，你分不清輕重嗎！？」
哪吒:「可那孩子……」
這一次，就連殷素知也沉默了。
李靖的做法縱然有錯，但……也是為了顧全大局，這更是整個國家的決定，殷商多祭天酬神，是改不了的事實。
「行了！吒兒剛回來，先吃飯。」
殷素知不容分說的將哪吒帶走:「這位姑娘也一起吧。」
南焉笑著點頭撿起那根龍筋跟了上去。
殷素知:「姑娘是怎麼認得吒兒的？」
「我輩修士自然是斬妖除魔！」
哪吒:「……」
小花仙也不算騙人，那老妖龍就是妖！
南焉:「殷夫人，可否借你們廚房一用？」
殷素知愣了下:「南姑娘要做飯嗎？」
「是啊。」
殷素知被哪吒打發著去了院子裡，兩人縮在了廚房。
他把龍筋洗的乾乾淨淨直接剁成了小塊，南焉則是燉了個雞湯，不少調味料這裡沒有的，她就從系統商城裡面買。
系統雖然被她丟了，但商城還在啊。
醇厚的香氣蔓延出廚房，坐在院子裡的殷素知都忍不住肚子叫了下。
南焉:「來來來！開飯啦！」
哪吒抱著三個碗跑了出來，整個人興沖沖的:「娘你快嘗嘗，我剛剛吃了一小塊肉，可香了！！」
「好~」
殷素知笑的接過了碗，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裡的時候眼睛瞬間亮了。
這……！好濃郁的靈氣，好醇厚的香味！
她仿佛感覺到一股暖意流淌過四筋八脈，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這菜有靈力！？」
南焉:「是啊，您和哪吒都可以多吃點，洗筋伐髓對身體還好。」
「這……」
殷夫人還想說什麼，但這麼一會功夫，哪吒都快把她的碗裡夾滿菜了。
烏雲壓城，鋪天蓋地的閃電讓讓吃完的殷素知顫了顫身子。
哪吒還在吃著，頭都沒抬。
殷素知:「這是又怎麼了？那老龍王怎麼這麼多事？！」
南焉笑了下，她給自己盛了碗湯:「不用管他。」
旁人聽不見，她倒是清晰的能聽見幽冥傘裡面敖丙的怒吼。
看著他們吃著自己的肉，啃食自己的筋骨，他卻連打破那傘衝出來都做不到！
南焉剛咽下彈彈的龍筋，突然見腳下一陣黑色的旋渦伴隨著濃煙揚起。
殷素知幾乎是一瞬間便站了起來，手上的劍已然出鞘:「快！都走遠點！」
「何方妖孽！敢在我總兵府張狂！！」
那旋渦中沒有出現人，唯獨一道黑色的玉簡飛出。
南焉微微皺眉。
幽冥界的東西。
金色的字洋洋灑灑的出現在空中。
『殿下速歸。』
殷素知:「這……」
哪吒:「這是什麼啊？」
「二位，我要先離開一下，不過很快回來，那菜你們先吃著，我回來咱們烤肉吃！」她撐開傘:「對了，記得給我備幾瓶好酒哦！」
殷素知:「幽冥……」
哪吒:「喂！小花仙你去哪裡！！」
殷素知抬頭看向天空:「吒兒，莫鬧。」
「娘！小花仙呢？」
殷素知神色凝重，看著從外面闖進來的李靖。
「老爺，你來的正好，剛剛那個姑娘我懷疑是陰司的人。」
「陰司！？」李靖驚了一瞬:「陰司之人只在夜晚出沒陽間，怎麼會和吒兒在一起？」
他的目光從殷素知身上移到桌上的東西，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好半晌才擠出來，沙啞得不像他自己的：「這……這是什麼？」
如此強大的靈力，必然是真仙境界的草藥所燉的湯。
「暴殄天物！此等真仙境草藥居然用來熬湯！？」
「什麼草藥啊？」哪吒從殷素知懷裡掙出來，給李靖盛了滿滿一大碗：「真仙境草藥……？沒有，不過有玄仙境的龍筋。」
「龍筋……」李靖念了一嘴，手剛碰上碗頓時臉色煞白。
「什麼……？」
哪吒:「爹爹快嘗嘗呀，小花仙說這個吃了洗精伐髓，對身體很好的。」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手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
殷素知也愣住了，她看看哪吒手裡的龍筋。
李靖終於找回了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你……你屠龍！？？」
哪吒歪了歪頭，語氣理所當然：「他吃人，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