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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願為長公子赴湯蹈火

  上郡大營外,寒風卷著砂礫,狠劈在粗木紮成的拒馬欄上。

  夜風冷得扎骨,防線西南角的視野死角處,空氣憑空蕩開一陣微波。

  扶蘇背著半人高的迷彩包,踩上凍得梆硬的泥土。他單手攥住寬大的肩帶,往上提了提那恐怖的重量,深深吸了一口大秦乾冷的夜風。

  過去滿腹的詩書經綸,早被兩千年後的見聞轟得渣都不剩。此時的他血管里流淌著能掀翻這天下的滾燙岩漿。

  邁開長腿,扶蘇徑直走向戒備森嚴的轅門。

  「什麼人!止步!」轅門哨塔上,守營銳士拉滿弓弦,箭簇借著火盆微光,死死鎖定了黑暗中走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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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蘇沒停步,一腳踏入火光照明的範圍。

  持戈上前盤查的銳士看清那張臉,手一哆嗦,長戈差點砸在自己腳背上。

  「長公子?!」

  四周巡夜的士兵齊刷刷轉頭,看清來人後,滿目狂喜。三天了!監軍公子音訊全無,全營上下早急得快瘋了。

  甲片劇烈碰撞,十餘名銳士單膝砸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地面,聲音透著劫後餘生的激動:「參見長公子!」

  換作以前,扶蘇早就溫和地上前把人虛扶起來了。但今天,他沒有。

  他居高臨下地掃視著這群大秦的精銳,只微微抬起右手,食指抵在唇邊,一個噤聲的手勢。

  火光映照下,扶蘇的下頜線繃得很緊,眼神透著刀鋒淬火般的銳利。屬於大秦皇室的「血脈壓制」撲面而來。

  銳士們咽了口唾沫,硬生生把後半句歡呼憋回了肚子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中軍大帳內,油脂火盆發出刺耳的嗶剝聲。

  主將蒙恬披著重甲,雙手死死撐在木製沙盤邊緣,眉頭鎖成了一個死結。長公子失蹤三日,這責任壓下來,足以夷他蒙家三族。

  厚重的防風氈帳被一把掀開,冷風倒灌,吹得火苗劇烈搖晃。

  蒙恬抬頭,看清走進帳內的人影,先是一愣,緊接著狂喜湧上面龐。他大步繞過沙盤,抱拳單膝點地:「公子安然無恙,末將萬死……」

  話音未落,蒙恬的目光掃過扶蘇孤零零的身後,以及他背上那個鼓鼓囊囊、材質見都沒見過的巨大包裹。

  蒙恬臉上的喜色收斂。他站起身,右手「啪」地按在腰間劍柄上,身板挺得筆直,三十萬大軍主將的壓迫感驟然降臨:「公子這三日去了何處?深夜獨行,連個護衛都不帶,若遇上六國餘孽的刺客,置大秦社稷於何地!置蒙家將士於何地!」

  角落裡幾名正在核對軍務的核心偏將屏住呼吸,連頭都不敢抬。

  他們很清楚,大將軍此番雖是情急之下的喝問,卻也無形中帶上了三十萬大軍主帥的滔天威壓。

  換作以往,這位高貴溫良的長公子哪怕貴為儲君,也會出於對社稷重臣的敬重,溫言撫慰,揖手致意,給足這位邊疆大將面子。

  所有人都在等那句熟悉的、帶著儒雅溫和的:「大將軍一心為國,扶蘇受教了。」

  「嗤。」一聲極度突兀的冷笑在帳內響起。

  扶蘇根本沒有低頭,連背上的大包都沒解下。身姿挺拔如松,毫不避讓地迎上蒙恬凌厲的逼視。

  往前一步,再邁一步。

  扶蘇直逼蒙恬,嬴氏皇族骨血里蟄伏了二十多年的狠戾,在此刻徹底撕碎了腐儒的枷鎖。那股毫不掩飾殺意、唯我獨尊的霸道氣場,化作實質的重壓,直砸蒙恬面門。

  蒙恬按著劍柄的手背青筋暴起,神經繃緊。

  他從沒在長公子身上見過這種野性,這種無視一切規則的霸道,太熟了!是陛下看人的眼神!

  心頭劇震間,這位百戰老將竟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扶蘇走到帥案前,單臂發力,將肩上上百斤的迷彩背包一把扯下。「砰!」重重砸在硬木案几上。

  在眾將駭然目光中,扶蘇他拉開拉鏈,拿出兩個自熱軍糧盒,撕開外層包裝。他抓起帥案旁的冷水陶壺,拔掉塞子,將冷水澆入外盒底層,隨後不緊不慢地將碼滿醬肉的內置食材盒疊放上去,最後扣緊了塑料蓋。

  眾人面面相覷,完全看不懂這位長公子在做什麼。

  一秒,兩秒……

  大帳內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突然,「咕嚕嚕」的劇烈水沸聲從密封的盒子內部悶雷般響起。

  緊接著,「嗤——!」的一聲氣鳴,一束白色蒸汽,從蓋子頂部的氣孔中噴涌而出。

  醇厚的紅燒燉肉香味,伴隨著逼人的熱浪,填滿了整個中軍大帳。

  沒等眾將從這違背常理的一幕中回神,扶蘇反手從包側的綁帶上扯下一個通體純黑的金屬圓筒。

  大拇指對著尾部開關,重重一按,「啪。」

  一道刺目的冷白光柱射出,直挺挺打在帳篷內部的氈布上。那光毫無溫度,卻亮得驚人,瞬間把帳內的火盆微光秒成了渣渣。整個大帳在這光柱的反射下,亮如白晝!

  這是上千個火把同時點燃都砸不出來的奪目光源!

  偏將們看著那噴涌著霸道白汽的怪盒,還有那刺破黑暗的冷白光柱,只覺膝蓋發軟。

  扶蘇神色冷峻,環顧了一圈滿臉敬畏的眾將。他沒有解釋這些神物的來歷,只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你們,退下。」

  「讓李信、王離、楊端和守住大帳百步之內。擅近者,斬。」

  偏將們如蒙大赦,連多看一眼那仙家神物的膽量都沒有,低著頭,甲片碰撞著,慌忙倒退著退出了大帳。厚重的防風氈帳落下,將寒風與喧囂徹底隔絕在外面。

  大帳內,只剩下扶蘇與蒙恬二人。

  蒙恬看著眼前的長公子,只覺對方身上籠罩著一層看不透的迷霧。他深吸了一口氣,抱拳道:「公子,這仙物……究竟從何而來?您這三日,到底去了何處?」

  扶蘇沒有馬上回答。他走到案前,看著那道照亮整個大帳的冷白光柱,自嘲地笑了一聲。

  「蒙恬,吾若說,這三日去了一個地方。」扶蘇轉過身,黑眸深邃如淵,死死盯著蒙恬,「一個距離大秦兩千年後的後世。你,信是不信?」

  蒙恬腦瓜子嗡地一聲,整個人僵在原地。

  去往兩千年後?

  這等荒誕無稽的神仙之說,若是放在平時,他定會以為長公子失了智。可看著眼前的強光,聞著那不借凡火便能熟透的肉香……

  蒙恬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扶蘇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蒙恬的心口上:

  「吾在後世,翻閱了史書。」

  「書上說,五年之後,父皇第五次東巡,將崩於沙丘。」

  「而父皇崩後僅僅三年……大秦,二世而亡。」

  轟!宛如一道晴天霹靂在腦海中炸響,蒙恬面色慘白,腳下猛地踉蹌了一步。

  五年後,陛下駕崩?

  八年後,大秦滅亡?!

  「不……這不可能!陛下龍體康健,大秦帶甲百萬,怎會二世而亡?!」蒙恬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個人陷入了極度的惶恐與不可置信中。

  「吾帶回的這些神物,便是證據。」扶蘇指了指案上的手電筒和自熱鍋,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後世之偉力,遠超你想像。大秦的命運軌跡本已註定,但現在,扶蘇回來了。」

  「這大秦的天下,扶蘇,要親自來爭。」

  蒙恬死死盯著扶蘇,呼吸粗重如牛。他看著那些違背了常理的「仙物」,又看著眼前這位脫胎換骨、渾身散發著鐵血霸氣的長公子。

  這一刻,這位百戰大將的心理防線徹底失守。

  「撲通!」

  蒙恬雙膝重重砸在地上,額頭貼著泥土,渾身因極度的震撼和狂熱而劇烈顫抖。

  「末將……願為長公子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扶蘇站在帥案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大秦將領。他沒有廢話,伸手入懷,掏出一個黑色的超遠距對講機。

  按下側邊按鍵,扶蘇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第一階段目標已達成,營盤已接管。」

  幾秒鐘刺耳的電流雜音過後。

  對講機里,傳出了一個極其威嚴、帶著無上皇權壓迫感的中年男聲。

  「善。」

  僅僅一個字。

  那聲音雖有些失真,但落在蒙恬耳中,卻不亞於九天驚雷!

  蒙恬渾身一震,瞳孔劇烈收縮。

  那語調,那深入骨髓的威壓……是陛下!

  陛下竟然也知道!陛下竟然在暗中支持長公子!

  現在,所有的懷疑、震驚、惶恐全部煙消雲散,化作了深入骨髓的敬畏。蒙恬把頭埋得更低,大聲低吼:「願為公子效死!」

  「蒙恬。」扶蘇收起對講機,「把這三十萬大軍的防務令牌,交給你最信任的副將。」

  「諾!」蒙恬沒有遲疑,望向帳篷外,「李信主理,王離、李端和從旁協助。」迅速解下腰間重逾千斤的虎符與將令。

  深夜,上郡大營轅門大開。

  一千名披堅執銳的百戰穿甲精銳騎兵集結完畢。人銜枚,馬裹蹄,整個過程除了極其細微的衣甲摩擦聲,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動靜。

  扶蘇翻身跨上蒙恬牽來的黑色戰馬,他拉緊韁繩,夜風吹起他披風的下擺。

  蒙恬跨上另一匹戰馬,護衛在側。

  一千鐵騎猶如一柄剛剛在黑夜中磨得雪亮的絕世利刃,悄無聲息地脫離大營,踩著滿地霜寒,朝著咸陽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