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碣石行宮。
青銅豆燈的燈芯發出一聲細微的爆裂聲,火光輕搖。
嬴政高大的身軀隱在寢殿的陰影處,手指緩緩鬆開對講機通話按鍵。
那上面還留存著他的體溫。
第一道口子,破了。
扶蘇的動作夠快,三十萬蒙家軍的兵權交接,沒激起半點浪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嬴政垂下眼瞼,對講機順勢滑入玄色大袖。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寢殿。
「來人。」
兩名甲衛無聲從暗處浮現,單膝砸地。
「密召丞相,李斯。」
……
行宮外的風很冷,初冬的寒氣貼著地面往骨頭裡鑽。
李斯走得極快,身上披著厚重的外氅,衣擺擦過青石板。內侍傳令只說了四個字:陛下急召。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平因疾走而紊亂的喘息。
殿門推開,李斯低著頭,邁過高高的門檻。
剛踏入殿內,李斯的腳步就一僵。
大殿內空蕩蕩的,沒有內侍伺候,只有龍榻上那個沉默如山的身影。
嬴政端坐在那裡,一言不發。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死死盯著他。
李斯心口一抽,他重重跪倒在青磚上,雙手交疊,上半身伏倒在地,額頭貼緊手背。
「臣李斯,叩見陛下。」
聲音在空曠的寢殿內迴響。
沒有回應。
以往君臣議政,不論在咸陽宮還是外出巡遊,陛下見到他多半會賜座,至少會有一句平淡的免禮。可今夜,什麼都沒有。
銅漏里的水滴砸落,一滴,兩滴。
寂靜中,冷汗順著李斯的鬢角瘋狂滑落,滲入衣領。
幾息之後,嬴政站了起來,玄色龍袍的下擺隨著動作垂落。他邁開腳步,走到李斯面前,靴尖穩穩停在李斯的視線邊緣。
「自今日起,卸去你大秦丞相一職。相印,交出來。「
語調平緩,聽不出任何喜怒。但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入李斯耳中卻如同九天驚雷!
他頭皮一炸,全身血液瞬間凝固。老眼瞪得溜圓,乾癟的嘴巴張著,喉嚨里卻卡住發不出聲響。
卸任丞相?!
他輔佐陛下橫掃六合、一統天下,權勢正值巔峰!這道不留餘地的聖令,直接敲碎了他所有的傲骨。
求生欲瘋狂湧上大腦,李斯腦子轉得飛快。
為什麼?是因為前日觀海,他脫口而出的那句「物極必衰」犯了忌諱?還是誰暗中進了讒言陷害他?
李斯顧不得什麼體面了,他腰腹發力,上半身前傾,額頭繞過手背,狠狠磕在青磚上。
「砰!」的一聲悶響,額頭血絲滲出。
「陛下!」李斯聲音直接變了調,帶著哭腔,「老臣對大秦、對陛下忠心耿耿!若有奸佞進讒言,求陛下明察!」
涕淚混著冷汗爬滿了他布滿溝壑的老臉。
「臣萬死不敢生二心啊!」
嬴政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看著這個輔佐了自己大半生的大秦第一權相,眼底泛起嘲弄。
他沒提五年後的沙丘之變,更沒提原定的未來李斯為了保全權勢篡改遺詔的混帳事。
他精準地掐住了這隻老狐狸的七寸。
「忠心?」嬴政冷笑出聲。
「你李斯忠的,究竟是大秦……」嬴政微微俯身,聲音壓得很低,字字誅心,「還是你手裡那潑天的權勢,與這無上的富貴?」
李斯渾身一僵,磕頭的動作硬生生定在半空,連呼吸都停了。
這句話,像一把淬火的刀,挑破了他心底最見不得光的私慾。
他怕的根本不是死,他怕的是失去手裡那握了一輩子的權力!這就是他的命門。
李斯絕望地閉上眼。在這位帝皇面前,他引以為傲的城府和算計,就是個笑話。
嬴政直起身。
李斯是有才,變法、治國、統籌糧草,大秦缺少這種好用的刀。刀生了反骨,那就把反骨一寸寸敲碎。
「朕給你兩條路。」
嬴政的聲音充斥著整個大殿,帝皇的威壓全面爆發。
「其一,朕現在就賜你毒酒,全了你大秦丞相的體面。」
「其二,以白衣之身,留在咸陽為大秦辦事,戴罪立功!」
賜死留全屍,還是苟活做牛馬。生與死,明明白白擺在眼前。
面對這帝王心術,李斯的心理防線徹底碎成了渣。沒有任何遲疑,他整個人癱在地上,「臣選其二!」
「臣願白衣之身為大秦辦事!願為陛下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此時,他徹底拋棄了高高在上的權相包袱,心甘情願地被皇權碾成最卑微的泥土。
嬴政看著他,眼底殺機收斂。
「既如此,就爬起來幹活。」
嬴政重重一揮衣袖,轉身走回龍榻,聲音冷硬。
「傳令下去。明日一早,改道,以最快速度,直返咸陽!」
李斯打了個寒顫,回咸陽?
但他根本不敢去揣測嬴政為何突然改變國策,他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喏。臣這就去傳令。」
李斯連連叩首,彎著腰,一步一步倒退著退出了寢殿。
殿門合攏,隔絕了外面的風聲。
嬴政站在黑暗中,閉上雙眼。腦海深處鎖定那扇屬於兩千年後」清溪民宿「的大門。
再睜眼時,帶著大秦初冬寒氣的嬴政,已然站在了現代民宿明亮的大廳內,頭頂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暖光。
大廳前方的空地上,探照燈打下刺目的冷白光柱。
程欣悅正拿著平板電腦,聽到動靜,她抬起頭時吃了一驚,政哥不是才回大秦嗎?怎麼那麼快又過來了。
嬴政走上前,手探入寬大的袖袍,摸出一個紫檀木製成的小匣子,遞了過去。
「扶蘇之事,多謝程老闆費心。」嬴政沉聲開口,語氣少有地鄭重。
程欣悅有些疑惑地接過匣子,順手打開。剎那間,溫潤的寶光晃了她的眼——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羊脂玉佩、玉簪和玉鐲,色澤極潤,在現代可是能直接送進頂級拍賣行的國寶級文物。
程欣悅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將匣子輕輕合上,往嬴政方向推了推,無奈笑道:
「政哥,這太貴重了。扶蘇公子的事,我也就是動動嘴皮子、提供點歷史信息,舉手之勞,真當不起這麼大的禮。咱們做買賣講究細水長流,您這樣,倒讓我不好意思了。」
嬴政見狀,眉頭微微一挑,帝王的霸氣與威嚴展露無遺:
「朕送出去的東西,大秦天下,還無人敢退回。況且,扶蘇之命,在大秦何止萬金?程老闆若是不收,莫非是瞧不起朕?」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推脫就顯得矯情了。程欣悅大方一笑,也不再客套,順手將匣子收了下來:
「行!既然政哥這麼敞亮,那我就卻之不恭了。以後大秦要是還有什麼需要,您儘管開口,我這兒售後服務絕對到位!」
「盤古基地這邊為大秦精心準備的東西到了。」程欣悅滑動著平板,「全在這兒,隨時可以交易。」
嬴政轉過頭,視線透過玻璃大門。
那些黑色的軍工防爆箱整齊地碼放在空地上,表面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嬴政的眼底爆發出欲燃的狂熱,胸腔里的血液在瘋狂沸騰。
他下意識跨出半步,但又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死死攥緊拳頭,硬生生壓下這股直接把東西搬空的衝動。
理智瘋狂拉扯著他,若是現在強行帶回行宮,人多眼雜,且路途遙遠,變數實在太大。
必須回到咸陽,回到大秦的權力中樞。
嬴政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
再睜開時,狂熱盡數斂去,只剩克制與冷靜。
「善!」嬴政聲音低沉而篤定,「待朕返回咸陽宮,必帶大秦國庫重寶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