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的日子比沈清依預想的過得快。
每天早起，食堂三號窗的紅糖饅頭。上午上課，下午訓練。
晚上要麼泡圖書館，要麼去沉玉堂的據點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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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莎偶爾分配些零碎的事。幫忙搬東西。替陸沉舟送個信。
去聽風樓取一份情報。沈清依幹得挺順手。她發現自己在黑曜混得比東邊還開。大概是因為在這裡，她不用裝。
不用裝乖。不用裝弱。不用裝不認識顧乃依。她可以大大方方牽著顧乃依的手走在路上。
可以在食堂互相餵飯。可以在訓練場打到一半突然停下來親一口。
黑曜的人嘴碎。但嘴碎歸嘴碎，沒人真來找茬。有赤火盟盟主沈望舒那句話在，有沉玉堂的名頭在，有周雨薇那個名字在。
沈清依覺得，自己好像終於過上了普通學生的生活。
雖然這個普通學生的日常包括替情報組織傳話、和門派周旋、以及偶爾蹲在灌木叢里用草魔法彈人手環。
顧乃依也變了。她以前在樂邦總是一個人扛。現在她會主動跟羅莎說話。
會拉著沈清依一起去買菜。會在伊莉莎白來蹭飯的時候多炒一個菜。
偶爾還會跟沈清依開個玩笑。沈清依有一次看見她和米婭蹲在宿舍樓下餵貓。米婭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顧乃依安安靜靜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沈清依看得出來，她放鬆。那种放松，在樂邦的時候很少見。
沈清依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沒來黑曜，顧乃依會不會永遠都繃著。
還好來了。沈清依覺得，這個決定做得對。非常對。
這天下午沒課。沈清依躺在宿舍床上刷手機。顧乃依坐在窗邊看書。羅莎不在。大概是去沉玉堂了。沈清依正看溫千璇發來的一堆照片。溫千璇和南宮雪去逛街了。買了一大堆東西。照片裡溫千璇舉著一條裙子。南宮雪在旁邊笑。沈清依回了句「好看」。溫千璇秒回：「給你也買了一條。回來試。」沈清依打字：「行。」她又翻了幾張。然後溫千璇忽然發來一長串語音。沈清依點開。溫千璇的聲音有點急。
「清依。你們那邊有沒有收到消息。」
「什麼消息。」
「樂邦好像出事了。今天院長把我們都叫去開會。雖然沒明說，但我看楚教授臉色不對。好像跟魔務局有關。」
沈清依坐直了。
「具體什麼事。」
「不知道。但院裡的傳送陣今天一直亮著。有進有出。都是魔務局的人。」
沈清依正想回，手機上方彈出一條新消息。來自楚雲疏。只有六個字：
「速回樂邦。急。」
沈清依盯著那六個字看了三秒。然後她抬起頭。顧乃依也正看著自己的手機。她的手機屏幕亮著。應該也是同樣的消息。兩個人對視一眼。沒說話。但沈清依知道，顧乃依在說：出事了。
沈清依跳下床，開始收拾東西。顧乃依也站起來，去拿自己的包。
她們的東西不多。幾件衣服，幾本書，一些雜物。
沈清依把那張折好的三條路線圖從抽屜最底層抽出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下周三的截貨計劃。
來不及了。
她給羅莎發了條消息：樂邦急召。我們先走。
羅莎很快回：知道了。路上小心。有事聯繫。沈清依又給伊莉莎白髮了一條：我們回樂邦。可能不回黑曜了。伊莉莎白秒回：什麼情況。沈清依：不知道。回頭說。伊莉莎白：行。保重。
半個小時後，沈清依和顧乃依站在黑曜校門口。
來的時候，她們坐的葉劍愁的魔法球。走的時候，什麼也沒有。
沈清依用手機查了回去的馬車班次。最早一班要等兩個小時。
她正發愁，一輛黑色馬車從旁邊拐過來。車簾掀開。是陸沉舟。
「上來。我送你們。」
沈清依愣了一下。
「陸堂主。」
「羅莎跟我說了。事急。別耽擱。」
沈清依和顧乃依上了馬車。陸沉舟坐在前面駕車。
馬車跑得很快。
黑曜的街景在窗外飛速後退。沈清依靠著車窗，心裡七上八下。
樂邦出事了。什麼事。魔族。魔務局。還是別的。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楚雲疏用「急」字。
楚雲疏從來不用「急」字。顧乃依坐在她旁邊，沒說話。但她的手一直握著沈清依的。很緊。
馬車跑了將近一個時辰。到了最近的城市驛站。陸沉舟幫她們買了去東邊的車票。又塞給沈清依一個小袋子。
「羅莎讓帶的。路上用。」
沈清依打開看了一眼。是一些乾糧和一瓶傷藥。還有一張紙條。羅莎的字：平安。沈清依把紙條折好，放進內袋。她朝陸沉舟鞠了一躬。
「謝謝陸堂主。」
陸沉舟點頭。
「到了樂邦，如果需要幫忙，傳信給我。沉玉堂在黑曜之外也有幾個朋友。」
沈清依說：「好。」
馬車走了。沈清依和顧乃依上了長途車。車廂里人不多。
她們坐在最後一排。車開了。窗外的風景從西部的戈壁變成丘陵，又從丘陵變成平原。
沈清依看著窗外，腦子裡亂得很。她想起樂邦的那些人。
溫千璇。南宮雪。周雨薇。蘇錦年。萊昂納德。還有那個總愛笑眯眯、拿著口口可樂的佩德羅院長。
樂邦出事了。希望他們都沒事。顧乃依靠過來，把頭靠在沈清依肩上。
「睡一會。」
沈清依說：「睡不著。」
顧乃依說：「那就閉眼。」
沈清依閉上眼。但腦子裡還在轉。樂邦到底出了什麼事。
為什麼要緊急召回交換生。是好事還是壞事。她越想越亂。
最後索性不想了。她握緊顧乃依的手。不管什麼事。
她們一起回去。一起面對。樂邦是她們開始的地方。
也是她們要回去的地方。沈清依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天邊有一道長長的雲，像一道劃開的傷口。
沈清依想，不管樂邦出了什麼事，她這次回去，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狼狽了。
她身邊有顧乃依。她身後有沉玉堂。她自己也不是那個只會逃跑的炮灰了。
沈清依閉上眼。車還在往前跑。往東。往樂邦。往那個開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