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到樂邦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沈清依跳下車，腳踩在地上，差點沒站穩。
學院大門敞著。門板裂了一條縫。裂縫邊緣焦黑，像被什麼燒過。
門口的兩座石獅碎了一座，另一座缺了半邊腦袋。往裡看，路上全是碎石和斷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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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處地面被掀翻了，露出底下的泥土。遠處主教學樓方向冒著煙。不濃，但一直沒斷。
空氣里有焦味。還有一股沈清依沒聞過的腥氣。像血，又像海。
顧乃依站在她旁邊。沒說話。但她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門口站著兩個護衛。穿著樂邦的制服。臉上全是灰。其中一個認出了她們。
「沈清依。顧乃依。院長在等你們。跟我來。」
沈清依跟著他往裡走。路上遇到好幾隊巡邏的。
有人抬著擔架。擔架上躺著人。沈清依沒敢細看。她只看見那人手上纏著繃帶。
繃帶滲著血。
路邊的花壇全毀了。以前那些修剪整齊的灌木，現在只剩半截的根。操場方向傳來斷斷續續的轟鳴。像什麼東西還在砸。
到了主教學樓。樓體還算完整。但窗戶碎了大半。有的用木板臨時封著。有的直接空著。
走廊里人影匆匆。
有學生。有老師。還有幾個穿魔務局制服的。
沈清依看到了周雨薇。她站在走廊拐角。手裡握著刀。
刀上有血。她看見沈清依，點了下頭。沒說話。但那個點頭，比什麼都重。
院長辦公室的門開著。佩德羅坐在辦公桌後面。他的法師袍破了一道口子。左手纏著繃帶。
桌上那瓶口口可樂還在。但沒開。旁邊堆著一摞文件。還有一張地圖。地圖上畫滿了紅圈。沈清依走進去。顧乃依跟在後面。
佩德羅抬頭。看見她們。笑了一下。但那個笑很累。
「回來了。」
沈清依點頭。
「回來了。」
佩德羅指了指椅子。
兩人坐下。佩德羅把地圖轉過來。地圖上，樂邦學院被標在中央。外圍有幾十個紅圈。從北邊和東邊壓過來。像一圈收緊的繩。
「魔物潮。」佩德羅說。聲音很平。「三天前開始的。北邊的魔獸林先動的。然後是東邊的裂谷。兩股合在一起。沖學院來的。」
沈清依看著地圖上那些紅圈。腦子裡「嗡」了一下。魔物潮。原著里有。但是在很後面。是劇情後期的大事件。那時候顧乃依已經登頂大陸。魔族已經全面開戰。魔物潮是那場大戰的前奏。可現在。現在才什麼時候。第二學期還沒過完。怎麼會。
佩德羅繼續說：「我們擋了三天。第一波衝破了北門。我們堵上了。第二波從東邊來。差點進了宿舍區。
周雨薇帶人守住了。現在是第三波。還在外面。但守不了太久。」
沈清依說：「怎麼會這麼早。」
佩德羅看著她。目光很深。
「李銘的案子。你舉報的那個。魔務局順著他的線，查到了魔族的幾個據點。我們端了兩個。
還有一個跑了。跑掉的那個，把消息傳回了魔族。魔族知道我們發現了他們的計劃。所以提前動了。」
沈清依僵住了。提前。因為她。她提前揭穿了李銘。
提前斷了克羅澤的線。提前把蕭燼逼了出來。
魔族失去了暗處的棋子。所以掀了桌子。魔物潮提前爆發。沈清依坐在椅子上，手冰涼。
她做錯了嗎。她只是想保護顧乃依。只是想不讓李銘在背後捅刀。可她的動作，把整個劇情提前了。魔物潮。原著里那場慘烈的、死了很多人的魔物潮。因為她。提前來了。
顧乃依在旁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很緊。沈清依沒抬頭。她盯著地圖。那些紅圈像一隻隻眼睛。在嘲笑她。
佩德羅說：「我叫你們回來，不是讓你們自責的。叫你們回來，是因為你們能打。沈清依，你有魔眼。顧乃依，你有唯心之力。現在學院缺人。缺能打的人。你們要是想幫忙，就留下來。不想，我不勉強。我讓周雨薇送你們回黑曜。」
沈清依抬起頭。
「我不走。」
顧乃依說：「我也不走。」
佩德羅看著她們。點了點頭。
「好。」
他從抽屜里拿出兩枚徽章。銅色的。上面刻著樂邦的校徽。但校徽外面多了一圈紅紋。
「臨時戰鬥編制。你們歸周雨薇調。明天一早去北門報到。」
沈清依接過徽章。銅的。很沉。她別在胸口。顧乃依也接過。佩德羅站起來。
「去休息。明天有硬仗。」
兩人出了辦公室。走廊里還是那麼亂。但沈清依沒覺得慌了。
她低頭看著胸口的徽章。銅色。紅紋。像一道小小的傷口。又像一枚小小的火種。她抬頭。周雨薇還在拐角。靠著牆。刀收起來了。
「你們回來了。」
「回來了。」
周雨薇說：「去睡。明天北門。我帶隊。」
沈清依說：「好。」
周雨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顧乃依一眼。
「別死。」
沈清依說：「你也是。」
周雨薇轉身走了。步子很快。像一陣風。沈清依拉著顧乃依，往宿舍區走。路上經過操場。
她看見溫千璇和南宮雪。兩個人坐在台階上。
溫千璇在纏手上的繃帶。南宮雪在給她上藥。溫千璇看見沈清依。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跳起來。
「清依。」
沈清依走過去。溫千璇一把抱住她。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沈清依被她勒得喘不上氣。
「鬆手。我要死了。」
溫千璇鬆開她。眼眶有點紅。
「我差點以為你們回不來了。黑曜那麼遠。」
沈清依說：「我們回來了。」
南宮雪站起來。看著顧乃依。笑了笑。
「乃依。好久不見。」
乃依說：「好久不見。」
溫千璇說：「你們知道了嗎。魔物潮。」
沈清依說：「知道了。明天北門。」
溫千璇說：「我和雪雪也去。明天。」
沈清依看著她。溫千璇的繃帶底下。手腕上有傷。南宮雪也一樣。眼底發青。不知道多久沒睡了。沈清依想說什麼。溫千璇先開口。
「別勸。勸也沒用。這是我的學院。」
沈清依說：「不勸。明天見。」
溫千璇笑了一下。南宮雪也笑。沈清依拉著顧乃依繼續走。回到宿舍。以前住的那間。門沒鎖。推門進去。裡面還算完整。就是窗戶裂了。風從縫裡灌進來。沈清依把包放下。坐在床上。顧乃依坐在她旁邊。
「你剛才在想什麼。」
「想我是不是做錯了。」
「哪件事。」
「揭李銘。逼蕭燼。都是我。魔族提前動了。魔物潮提前來了。死的人。可能本來不該死。」
顧乃依沉默了幾秒。
沈清依看著她。顧乃依說這些話的時候，很平靜。像在說一道魔法公式。沈清依低下頭。
「你好像總是知道怎麼讓我好受一點。」
「因為我在你旁邊。」
「乃依。」
「嗯。」
「明天，我們一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