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依和顧乃依到食堂的時候,三號窗的紅糖饅頭已經排了半條隊。伊莉莎白站在隊伍里朝她們揮手,手裡還攥著兩張從別人那兒順來的餐巾紙。
「這兒。給你們占了。」伊莉莎白把餐巾紙往她們手裡一塞,又看了看沈清依,「你倆昨晚去哪了。」
「校外。」
「校外幹什麼。」
「換花樣。」
顧乃依在旁邊把饅頭掰開,沒理她們。伊莉莎白看了沈清依一眼,又看了顧乃依一眼,把嘴裡的饅頭咽下去。
「行。你倆就膩吧。」
沈清依端著碗坐下。顧乃依坐在她旁邊。伊莉莎白坐在對面。三個人吃飯的時候,旁邊幾桌總有人往這邊看。沈清依早就習慣了。她咬了口饅頭,覺得今天的紅糖放得比平時多,甜得剛剛好。她正想再咬一口,餘光瞥見食堂門口走進來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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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校服。袖口繡著暗紅色紋路。赤火盟。
沈清依嚼饅頭的動作慢了一拍。顧乃依也看見了。她放下筷子。伊莉莎白轉過頭。
那幾個人沒往這邊走。他們排在隊伍的末尾。領頭的那個看了沈清依一眼。然後移開目光。沒說話。沒走近。就只是排隊。
沈清依看了幾秒,收回視線。
「繞著我走。真繞。」
顧乃依說:「沈望舒說話算話。」
「比赫洛好多了。」
伊莉莎白在旁邊啃饅頭,含糊不清地說:「我聽說赫洛被罰去掃訓練場了。要掃一個月。他現在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拎著掃帚在沙地上畫圈。據說他掃得特別認真。生怕被沈望舒抓到把柄。」
沈清依差點把饅頭噴出來。
「掃訓練場。」
「對。就是你們昨天打架那片沙地。」
沈清依想像了一下赫洛掃地的畫面。那個昨天還不可一世、一腳踢翻椅子的赤火盟二把手,今天正拿著掃帚在沙地上畫圈。她笑出了聲。顧乃依也彎了彎嘴角。伊莉莎白說:「你們別笑。聽說他掃得可仔細了。連昨天你和乃依石頭剪刀布的那塊地方都多掃了兩遍。」
沈清依笑得直拍桌子。
吃完飯,三人出了食堂。上午沒課。沈清依本來想拉著顧乃依去圖書館補覺,結果剛走到紫藤樓門口,就看見羅莎站在陽台上朝她招手。
「上來。有事。」
沈清依抬頭。
「什麼事。」
「上來再說。」
沈清依看了顧乃依一眼。兩人上了樓。羅莎房間裡擺著一張地圖。黑曜學院的全圖。地圖上畫了很多標記。有紅色的,有藍色的。還有一些黑色的小點。
沈清依湊過去看。
「這是什麼。」
羅莎說:「天樞閣最近在動。」
「動什麼。」
「他們在拉攏下三派里的聽風樓。聽風樓還沒表態。但天樞閣的人已經找了他們三次了。」
沈清依皺眉。聽風樓。下三派之一。專做情報。當年周雨薇在的時候,聽風樓和沉玉堂關係不錯。但周雨薇走了之後,兩家的來往就淡了。如果聽風樓倒向天樞閣,沉玉堂就被架住了。
「還有。」羅莎指著地圖上另一處標記,「白星會也在動。但他們動得比較隱蔽。白星會的地盤主要在圖書館和實驗區。最近他們忽然開始限制沉玉堂的人進出圖書館。以前隨便進。現在要查證件。」
沈清依說:「查證件。這也太明顯了。」
羅莎說:「就是明顯。他們在試我們。看我們會不會翻臉。」
顧乃依站在地圖旁邊,看了一會兒。
「白星會的會長是誰。」
羅莎說:「白星會的會長叫宋清辭。三年級。女的。出身東境貴族。為人謹慎。不愛出頭。但白星會從上學期開始,一直在擴地盤。從圖書館擴到實驗區,又從實驗區擴到訓練場旁邊的那片舊倉庫。現在整個北區都是他們的。」
沈清依說:「宋清辭。這名字我沒聽過。」
羅莎說:「她很低調。但白星會內部的人說她其實野心很大。只是從來不擺在臉上。」
沈清依想了想。
「聽風樓那邊呢。我們能拉回來嗎。」
羅莎說:「阿燦還在聽風樓。他是情報組的頭。他說聽風樓內部現在分兩派。一派想跟天樞閣。一派想保持中立。阿燦是中立派。但他一個人扛不了多久。」
沈清依說:「那我們得做點什麼。」
羅莎說:「所以叫你們來。今晚阿燦約了我在校外見面。你們要不要一起去。」
沈清依看向顧乃依。顧乃依點頭。
「去。」
羅莎說:「好。晚上七點。後門那家茶館。阿燦會帶聽風樓的一個人來。那個人是聽風樓現任樓主的師弟。叫林渡。據說是個很會算帳的人。想讓他站在我們這邊,得先讓他覺得我們靠得住。」
沈清依說:「靠得住。我挺靠得住的。」
羅莎看了她一眼。
「你昨天在考核里用石頭剪刀布定勝負。這事整個學院都傳遍了。你覺得他信你靠得住嗎。」
沈清依噎了一下。顧乃依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
沈清依說:「那是戰術性體面。」
羅莎說:「你晚上自己跟他說。」
沈清依「哼」了一聲。她轉頭看顧乃依。
「你幫我說。」
顧乃依說:「我幫你說什麼。」
「說我很靠譜。」
顧乃依看了她兩秒。
「我儘量。」
沈清依滿意了。她重新看向地圖。地圖上的紅點和藍點交錯在一起,像一盤已經落子的棋。黑曜的江湖比她想的深。也比她想的快。
她剛入沉玉堂沒幾天,就碰上了盟主道歉、赤火盟內鬥、天樞閣擴張、白星會試水、聽風樓搖擺。
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線,牽著下一步。而她沈清依,正站在這張網的中央。
旁邊站著顧乃依。身後站著沉玉堂。沈清依深吸一口氣。
行。來吧。她倒要看看,這黑曜的江湖,到底有多深。
顧乃依像感覺到她在想什麼,伸手碰了碰她的手指。
沈清依低頭看了一眼。兩隻手碰在一起。很輕。但沈清依覺得,比什麼契約都穩。她轉過身,對羅莎說:「晚上七點。我們準時到。」
羅莎點頭。沈清依拉著顧乃依往外走。經過走廊時,她又看了一眼地圖。那些紅點藍點黑點,像一群等著被挪動的棋子。而她沈清依,終於不再是棋盤上被人挪來挪去的那顆了。她要自己下棋。至少。和顧乃依一起下。沈清依握緊顧乃依的手。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走廊的舊地板上。被陽光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