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蹲在儲物間裡，珠子攢了滿滿一口袋。
伊莉莎白靠著牆，眼皮開始打架。
沈清依戳了戳她：「別睡。」
「我沒睡。我在閉目養神。」
「你剛才打呼了。」
「不可能。我睡覺不打呼。」
「你打。像頭小豬。」
伊莉莎白睜眼瞪她。沈清依已經轉過頭，扒著窗縫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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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路上又有人跑過去了。兩個。手環顏色看不清，但步伐很急。後面跟著三個追的。五個人的腳步聲混在一起，像一窩被驚了的兔子。
沈清依縮回來。
「又打起來了。」
「誰打誰。」
「不知道。反正跟我們沒關係。」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一聲巨響。
像什麼東西炸了。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儲物間頭頂的灰噗噗往下掉。伊莉莎白一個激靈坐起來。
「這動靜不小。」
沈清依又扒著窗縫看。主路盡頭的訓練場大棚方向，騰起一團煙塵。煙塵里銀光一閃。
她太熟悉那道光了。
「乃依。」
她站起來就要往外跑。伊莉莎白拽住她的後領。
「你幹嘛。」
「乃依在那邊。」
「你看見了？」
「銀光。星之雷裝。我不會認錯。」
伊莉莎白鬆開手，也站起來。她把口袋裡的珠子緊了緊。
「走。」
兩人從儲物間翻出去，貼著牆根往訓練場方向跑。跑了幾十步，沈清依忽然停住，把伊莉莎白往旁邊一拽，兩人閃進一堆廢棄木箱後面。
訓練場大棚外面是一片開闊的沙地。沙地上正在混戰。
顧乃依站在沙地中央偏左的位置。星之雷裝全開，銀藍色的光纏滿全身。她的斷魔劍仍然背在身後，沒出鞘。她只用拳腳和雷光在打。
米婭蹲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雙手舉著一面小小的土盾，整個人縮得像只蘑菇。
圍攻她們的有四個人。兩個赤火盟的，一男一女。兩個天樞閣的，雙胞胎兄弟。
赤火盟那個男的使火鞭。一鞭子甩過來，沙地上就是一道焦黑的溝。
天樞閣的雙胞胎配合默契。一個放風牆，一個放土刺。把顧乃依的走位封得死死的。
顧乃依沒有退。她側身避開火鞭，一腳踩碎土刺，反手一掌雷光拍在風牆上。風牆碎了。雙胞胎往後退了一步。
但她也沒法進攻。米婭在她身後，她不能離太遠。
沈清依看明白了。
「他們在拖。」
伊莉莎白說：「拖什麼。」
「拖時間。乃依帶著米婭，跑不掉。他們四個人輪番上，總能逼乃依出錯。」
「那米婭呢。」
沈清依看向那隻蘑菇。米婭的土盾已經裂了兩道縫。她咬著牙在撐，整張臉漲得通紅。
「米婭撐不了多久。」
伊莉莎白看了看沈清依。
「你想上。」
「對。」
「但她們是對手。」
「現在是對手。但赤火盟和天樞閣的人，什麼時候都是敵人。」
伊莉莎白沉默了兩秒。
「行。怎麼打。」
沈清依蹲下來，草魔法從腳下鋪開。這次她鋪得比之前都遠。從木箱後面一直延伸到沙地邊緣。貼著沙地底下的潮土走。
「我去幫乃依。你從側面切那個女的。她的火鞭有間隙。每甩三下，會停一拍。」
「你盯著她看了多久。」
「從她甩第一下就盯著了。」
伊莉莎白看了她一眼。
「你這個人，嘴上說著不吃醋，眼睛一刻沒離開過。」
「她是我女朋友。我不盯著誰盯著。」
伊莉莎白笑了一聲，把風刃捏在手心。
「上。」
沈清依從木箱後面躥出去。草魔法在沙地底下同時發動。四條草藤從四個方向鑽出來，分別纏住雙胞胎的腳踝和赤火盟男的火鞭手腕。
火鞭被草纏住，偏了方向，甩在旁邊的沙地上。
雙胞胎的土刺剛要放，腳下被藤蔓一扯，兩人同時摔了個屁股蹲。
顧乃依抓住這一瞬。她沒有回頭，但她的雷光忽然暴漲。銀藍色的電弧像長了眼睛，分四路轟出去。雙胞胎被電得頭髮直豎。赤火盟男的被弧光掃中胸口，連退好幾步。
與此同時，伊莉莎白的風刃從側面切過來。赤火盟那個女的剛甩完第三鞭，鞭子還在收勢。風刃貼著她的手腕過去。
「啪。」
手環斷了。
女的低頭一看，罵了一句，退出戰鬥。
剩下的三個人還沒來得及反應。沈清依已經衝到顧乃依身邊。她沒停，直接越過顧乃依，跑到米婭面前。
「米婭。跟我走。」
米婭抬頭看她，眼睛紅紅的，土盾還舉著。
「我、我走不動了。」
沈清依一把把她拽起來。
「走不動也得走。乃依要打架。你在這，她放不開。」
米婭被她拉著往訓練場大棚後面跑。顧乃依回頭看了一眼。只一眼。然後她的雷光又亮了一分。
雙胞胎剛從地上爬起來。一個放風，一個放土。風牆和土刺同時朝顧乃依壓過來。
顧乃依沒有躲。她往前邁了一步。雷光在她掌心壓縮成兩個球。她左手的雷球砸在風牆上，風牆碎了。右手的雷球砸在土刺上，土刺崩了。
雙胞胎愣在原地。
顧乃依已經貼身過去。她沒有出劍。只是用掌根在兩人手腕上各敲了一下。手環應聲而落。
「啪。啪。」
雙胞胎的微光滅了。兩人對視一眼，臉上寫著同一個問題：剛才發生了什麼。
赤火盟那個男的還想跑。伊莉莎白已經繞到他身後。風刃輕輕一划。
「啪。」
橙色的手環落了地。
四個人全部淘汰。
顧乃依站在沙地中央，銀光慢慢褪去。她的呼吸有些急，額角有汗。但她站得很直。
沈清依從大棚後面探出頭，朝她喊：「乃依！贏了！」
顧乃依轉頭看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米婭也探出頭，哭得稀里嘩啦：「乃依姐！你太厲害了！」
顧乃依走過來。先看了看米婭，確認她沒受傷。然後看向沈清依。
「你怎麼在這。」
「路過。」
「路過？」
「對。剛好路過。看到有人圍毆你。我就上了。」
顧乃依看著她。看了好幾秒。
「你剛才拉米婭走的時候，頭也沒回。」
「對啊。你打架的時候，我站旁邊只會讓你分心。」
顧乃依沒說話。但她伸手，在沈清依額角輕輕點了一下。沈清依被點得往後仰了仰。
「幹嘛。」
「沒幹嘛。」
伊莉莎白湊過來，把剛撿的珠子塞進口袋。
「你們倆能不能回去再膩。現在還在比賽。」
沈清依「哦」了一聲，退後兩步。
「那什麼，我們各走各的。最後見。」
顧乃依點頭。
「最後見。」
沈清依拉著伊莉莎白又鑽回了小巷。米婭跟在顧乃依身後，一步三回頭。
伊莉莎白一邊走一邊數珠子。
「剛才又三個。加上之前的，二十五個了。」
「別數了。屏障又縮了。」
果然。紅色的光帶又往裡推了一圈。訓練場大棚被推掉了半邊。剩下的場地只剩校園中心那一小片區域。
沈清依和伊莉莎白跑到最後一棟教學樓後面。樓後面有個地下通道入口。鐵門半掩著，裡面黑漆漆的。
「進去。」
兩人鑽進去。通道很窄，只能側身走。牆壁潮濕，有一股鐵鏽味。但安靜。非常安靜。外面的聲音像被隔了一層水。
「就這了。」沈清依靠著牆坐下來。
伊莉莎白坐在她對面。
「還剩多少人。」
「不知道。但肯定不多了。」
「你猜乃依在哪。」
沈清依閉上眼。
「在最後的地方等著。」
伊莉莎白沒再問。兩個人坐在黑暗裡，聽著自己呼吸的聲音。外面偶爾有腳步聲跑過。越來越稀。越來越遠。
沈清依睜開眼，看著通道口那一小片光。
「伊莉莎白。」
「嗯。」
「你說最後只剩我們兩組的時候，會是什麼感覺。」
伊莉莎白想了想。
「大概跟你搶最後一塊炸雞差不多。」
沈清依笑了一聲。
「那我不跟你搶了。我讓給你。」
「你讓給我？」
「對。因為最後，我要跟乃依站在一起。」
伊莉莎白看著她。黑暗裡看不清表情，但沈清依聽得出她笑了。
「行。那最後一塊炸雞歸我。」
沈清依也笑了。
外面的光越來越窄。屏障還在縮。最後的圈子，就要收攏了。
沈清依站起來，拍拍褲腿上的灰。
「走吧。該上場了。」
伊莉莎白跟著站起來。
兩個人從地下通道鑽出去。陽光刺眼。校園裡已經空了。只有中心那一小片區域還亮著。像吃雞最後的安全區。
沈清依朝那裡走。
她知道，顧乃依也在往那裡走。
她們要在最後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