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叢里悶得很。泥土味混著草汁的澀，直往鼻子裡鑽。沈清依和伊莉莎白已經趴了快十分鐘，膝蓋麻了，胳膊肘也蹭出了紅印。但誰都沒動。
腳步聲近了。兩個人。步子不快，邊走邊說話。
「……剛才那邊打起來了，三組人混戰。咱們繞遠點。」
「繞什麼繞。直接過去撿漏。」
「你傻啊。萬一被人蹲了怎麼辦。」
「哪來那麼多蹲人的。」
沈清依聽見「蹲人」兩個字，嘴角一勾。她朝伊莉莎白比了個手勢。伊莉莎白點頭。
兩個人的腳從灌木外面經過。沈清依的草魔法已經貼地而出。野草從土裡彈起來，纏住腳踝，往下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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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
第二個字還沒出口，伊莉莎白的風刃到了。兩道。手環斷開的聲音很輕。「啪。啪。」
兩個人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手腕，又看了看灌木叢。其中一個人慢慢蹲下去，盯著灌木裡面。
「你們……一直在這？」
沈清依從灌木里抬起頭，朝他揮了揮手。
「嗯。一直在這。」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你們說『哪來那麼多蹲人的』開始。」
那人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像在消化這個世界的荒謬。然後他站起來，轉身走了。同伴跟在後面，臨走前朝灌木比了個大拇指。
「這招，狠。」
伊莉莎白把珠子收好，數了數。
「十四個了。」
沈清依說：「別數。數著數著人就來了。」
伊莉莎白把珠子塞回口袋，瞪她：「你能不能別老烏鴉嘴。」
「我這是經驗。」
「什麼經驗。」
「每次你數完，就有人來。」
伊莉莎白閉嘴了。
兩人換了個位置。這次躲在一堆倒下的枯樹枝後面。
樹枝橫七豎八地搭著，中間剛好留了個洞。視野不錯，能看到外面那條通往訓練場的小路。
等了不到三分鐘。一個人跑過來。速度很快，像在被人追。
手環是黑色的。他一邊跑一邊回頭看，沒注意腳下。
沈清依的草魔法已經纏上去了。但這次出了點意外。
那人的反應極快。腳被纏住的瞬間，他手裡亮起一道火光，直接燒斷了腳邊的草。然後他停住，轉身，目光直直地射向枯樹枝後面。
「有人。」
沈清依心裡一沉。這人和前面那些不一樣。他警惕性高，反應快，而且手上的火是瞬發的。
伊莉莎白已經出手了。風刃切過去。那人側身一避，風刃擦著他的手腕過去，沒切到手環。
他反手一道火線朝枯樹枝這邊掃過來。沈清依一把拽住伊莉莎白，往旁邊一滾。火線燒在她們剛才趴的位置，枯枝噼啪作響。
「跑！」沈清依喊。
兩人從枯枝堆後面躥出來，朝樹林深處跑。那人追了幾步，沒再追。他站在原地看著她們跑遠，冷冷地笑了一聲。
「蹲人的。我記住了。」
沈清依跑出好遠才停下來，扶著樹喘氣。
伊莉莎白蹲在地上，臉色不太好看。
「第一個沒搞定的。」
「他太強了。反應快，出手快，而且不怕草魔法。」
「那怎麼辦。」
沈清依想了想。
「他手環是黑色的。一個人。說明他隊友要麼已經被淘汰了，要麼走散了。」
「所以？」
「所以他現在也是一個人。但比我們倆加起來都能打。」
「繞著他走。」
「對。繞。」
兩人改變策略，不再蹲固定的位置。她們開始移動。在樹林裡繞著圈走，看到落單的、警惕性差的，就出手。看到硬茬子，就繞開。像兩隻在夾縫裡撿食的松鼠。
一個小時後，珠子已經攢到十八顆。
伊莉莎白把珠子倒出來，一顆一顆排在地上。數完，又裝回去。她抬頭看沈清依，表情複雜。
「十八個隊。你還想怎樣。」
沈清依說：「不夠。」
「還不夠？」
「乃依還在裡面。我要留到最後。」
伊莉莎白看了她兩秒，沒再問。她把珠子塞回口袋，拍了拍褲腿上的泥。
「那走吧。繼續。」
兩人剛站起來，樹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哨聲。
是魔法屏障在收縮。紅色的光帶從外圍亮起來，像一圈緩緩收緊的繩子。
遠處的樹被屏障推過，無聲地化成一團模糊的紅色光點。
「範圍縮了。」伊莉莎白說。
沈清依看了看光帶的位置。還遠，但確實在往中心推。
她們藏身的這片樹林，大概再過二十分鐘就會被吞掉。
「往裡走。」
兩人從樹林裡鑽出來，沿著小路朝校園中心移動。
路上人多了起來。到處都是被屏障逼著往裡走的人。
有些人在跑，有些人在打，有些人在結盟。整個校園像一鍋被慢慢燒開的水。
沈清依和伊莉莎白貼著牆根走。走到教學樓拐角時，沈清依忽然停住。
她看見了一個人。
米婭。
米婭一個人蹲在花壇後面，抱著膝蓋，手環是淺紫色的。她正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像在哭。她身邊沒有顧乃依。
沈清依的腦子「嗡」了一下。她衝過去，蹲在米婭面前。
「米婭。乃依呢？」
米婭抬頭，眼睛紅紅的。
「沈、沈清依……」
「乃依呢。」
「我們被衝散了。剛才有人追我們，她讓我先跑，她去引開他們。」
沈清依站起來，四處看。
「往哪邊跑的。」
米婭指了指教學樓後面那片空地。
沈清依拔腿就走。伊莉莎白拉住她。
「你幹嘛。」
「找乃依。」
「你瘋了。那邊在打。」
「我不管。」
伊莉莎白看著她，嘆了口氣。
「行。陪你。」
兩個人往教學樓後面跑。米婭跟在後面，跑得跌跌撞撞。
教學樓後面是一片開闊的草坪。草坪上正在進行一場混戰。
三組人打成一團。魔法的光在草坪上亂飛。而在草坪最中間，沈清依一眼就看到了顧乃依。
她正在被兩個人夾擊。一個使冰系魔法，一個使土系魔法。
顧乃依的星之雷裝在身，銀光閃爍，但她沒有出劍。
斷魔劍背在身後，劍未出鞘。她只是在閃避和格擋。那兩個人明顯在逼她出手。
沈清依想衝過去。伊莉莎白死死拽住她。
「你看清楚。那兩個是赤火盟的人。他們在逼乃依犯規。」
「什麼犯規。」
「實戰考核不允許致命攻擊。他們的目的就是逼乃依用出殺招。乃依一出殺招，就會被判違規，直接淘汰。」
沈清依停住腳步。她看出來了。顧乃依明顯在克制。
她的動作精準而克制，每一次格擋都恰到好處，絕不越過那條線。但那兩個人越逼越緊。
一個用冰刺封住她的退路，一個用土牆擋住她的側翼。
沈清依咬緊牙關。她看向伊莉莎白。
「我有一個想法。」
「說。」
「你信我嗎。」
伊莉莎白看了她一眼。
「你都蹲了十八隊了。我不信你信誰。」
沈清依點頭。她轉身對米婭說：「你在這裡等著。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