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依正憋著笑，又覺得心頭一陣後怕。
要不是院長來得及時，別說顧乃依，周雨薇和她們幾個全得搭進去。
她緊了緊顧乃依的手，長出一口氣，才把視線挪到萊昂納德身上。
萊昂納德還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掉半條魂。他揉著額角，一臉茫然：「喂，到底怎麼回事？我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周雨薇，語氣煩躁又心虛。
沈清依翻了個白眼：「問你啊。你不是很行很牛掰嗎？怎麼也被控制了？」
「蕭燼，現在應該不叫蕭燼了。」周雨薇開口，「他對你們用了失心咒。在你們情緒波動或失神的瞬間，通過肢體接觸入侵心神。蘇錦年、你，還有顧乃依，都中了這招。」
萊昂納德猛地抬頭：「我什麼時候情緒波動了？我那天正常得很。」
周雨薇沒理他，只抬了抬下巴：「你自己想想，有沒有哪一刻，腦子忽然發白，像被人從裡面推了一下。」
萊昂納德一愣，隨即像被什麼電了似的，整張臉慢慢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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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別開眼，聲音低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我……不記得了。」
沈清依和溫千璇同時「哦」了一聲，尾音拖得又長又壞。
萊昂納德的耳朵已經紅到了脖根。
「你分明就是記得。」沈清依道。
萊昂納德：「沒有。」
溫千璇：「你的臉出賣了你。」
萊昂納德：「是燈光！」
蘇錦年在旁幽幽道：「這裡的燈可是冷光燈哦，根本不可能把你臉映紅。」
萊昂納德閉嘴了。
過了幾秒，他認命般吐出一口氣，偏過頭，開始回憶。
那天下午，排練結束得早，人走得差不多。
他和蕭燼留下來對戲。
萊昂納德本就對蕭燼和顧乃依的「發小關係」格外在意。
他覺得沈清依是女生，再怎麼樣，顧乃依將來若真要為家族考慮，未必沒有迴轉的餘地。
可蕭燼不同。
那是個男人。
和顧乃依有舊日情分。
還是名正言順的男人。
他越看蕭燼，越覺得自己被踩了位置。
於是當蕭燼朝他走近時，他沒忍住，低聲問：「你和顧乃依，到底是什麼關係？」
「發小。」蕭燼笑了一下，「很要好的那種。」
萊昂納德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仍撐著：「哦。我是乃依的朋友。她以前在學院，都是我家裡幫扶的。我們關係也不錯。」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她很信任我。」
蕭燼「嗯」了一聲，沒有反駁。
兩人當時正排一段共舞戲，距離近得過分。
蕭燼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似笑非笑。
萊昂納德被看得不自在，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也就在這時，蕭燼的腳像是不小心一絆。
萊昂納德重心一失，整個人向後倒去。
蕭燼像是早就等著，長臂一伸，穩穩把他撈了回來。
兩人的身體貼在一起。
蕭燼的手扣在他後腰，力道不重，卻剛好讓他完全使不上力。
他們鼻尖幾乎碰到鼻尖，呼吸都要交到一處。
萊昂納德甚至能數清蕭燼的睫毛。
蕭燼的嘴唇就在他眼下不遠，差一點就要碰上他的下巴。
萊昂納德腦子「轟」地一響。
他想說「你放開」，可聲音一出口，軟得他自己都嚇一跳：「你……你先放開我……」
蕭燼沒放。
他反而更低了一點，像在笑，又像在說什麼咒語。
然後萊昂納德就看見一道極暗的光，從蕭燼眼底深處亮起來。
再然後，他的心口像被人輕輕按了一下。
他低下頭，不說話了。
臉還是紅的。眼睛卻空了。
從那天起，他再看蕭燼時，便再也提不起敵意。
甚至還會在旁人面前替他說話。像只被順了毛的狗。不對，像只被捏住後頸的貓。
想到這，萊昂納德整個人像被放進蒸籠里，紅得幾乎要冒煙。
他猛地別過頭，咬著牙道：「我……我只是一時大意罷了。」
溫千璇已經笑得快岔氣。
沈清依也憋得肩膀直抖：「你別說，這段回憶還挺有畫面感。蕭燼要是再溫柔點，你怕不是都要自己把家產寫他名下了。」
萊昂納德怒道：「沈清依！」
沈清依往顧乃依身後一躲：「幹嘛，你被男人抱的又不是我。」
顧乃依也微微紅著臉，輕輕拉了她一下：「別鬧了。」
萊昂納德氣到失語。
周雨薇在旁冷冷道：「你被控制，不丟人。但襲擊紀檢部成員，這個才丟人，我這次一定要開個發布會好好讓你們檢討！」
萊昂納德像被澆了盆冷水，坐回椅上，不吭聲了。
蘇錦年也捂著臉，悶聲道：「我是不是在社團會議上說蕭燼是好苗子來著。」
沈清依酸酸的說：「說好幾句。還帶頭鼓掌。」
蘇錦年哀嚎一聲。
沈清依看了顧乃依一眼。
顧乃依臉上的淚痕還沒幹，正安靜地望著她。
沈清依心裡一緊，抱住了顧乃依。
「沒事的，過去了，我不會怪你的哦。」
「嗯……」顧乃依想把臉埋進沈清依的頸窩裡，結果發現沈清依太矮了埋不進去……
溫千璇和南宮雪一旁看著，又想哭又想笑。
周雨薇站在一片狼藉的紀檢部辦公室中央，環視四周。
椅子碎了兩把，文件散了一地，茶杯碎成三片，蕭燼剛才掙扎時還撞翻了半張桌子。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那灘已經涼透的茶水上。
「本座有要事未了。」
周雨薇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看了過來。她伸手指了指滿地殘局，「爾等該不會以為，這地方會自己變回原樣吧。」
溫千璇剛想說「不是有清潔魔法嗎」，被周雨薇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南宮雪立刻蹲下去撿文件。沈清依和顧乃依也乖乖過去扶椅子。
萊昂納德還愣著，周雨薇朝他抬了抬下巴：「萊昂納德，本座知你出身高貴，十指不沾陽春水。但今日，你就是把袖口挽起來，也得給本座把地拖了。」
萊昂納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蘇錦年也爬起來，默默去整理被震翻的檔案夾。
周雨薇抱著胳膊，站在門口，像尊壓陣的佛。
她看著幾人忙活，又補了一句：「動作快些。收拾完，本座還要帶你們去見院長。若讓院長等久了，他若是不悅，定會給你們排些苦差事。到時候可莫怪本座沒提醒。」
溫千璇忍不住問：「什麼苦差事？」
周雨薇說：「掃一個月廁所，或者去禁書區當人形書架。」
溫千璇立刻閉嘴，開始用比戰鬥還快的速度撿紙。
沈清依把一張被茶水浸濕的檔案紙小心攤平，抬頭看周雨薇，忽然覺得這個中二部長比蕭燼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