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笑了。
他低頭看著周雨薇垂下的眼睫，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部長，我的鞋也被茶水濺到了。能順便幫我擦一下嗎？」
周雨薇身子一頓，像被什麼從裡到外撥了一下。
她慢慢蹲下去，指尖捏住袖口，極輕極緩地擦了擦蕭燼的鞋面。
動作又慢又順，像被抽掉了所有稜角。
蕭燼臉上笑意更盛。他彎下腰，手指貼上周雨薇的額頭：「紀檢部部長，也不過如此啊。」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下一秒，周雨薇的手猛地一翻。
她的五指如鐵箍般扣住蕭燼的手腕，整個人從地面彈起，反手一擰，將蕭燼整條手臂別到了身後。
動作快得像一道早就上滿弦的機關。蕭燼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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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依、溫千璇、南宮雪從裡間一涌而出，幾個人合力將他按在了桌上。
溫千璇把他另一隻胳膊反壓住，惡狠狠道：「再動一下，我就把你胳膊折成魔植的藤！」
蕭燼被壓在桌上，額角青筋都出來了。他掙扎著扭頭，眼底滿是不甘：「失心咒怎麼可能沒用！」
周雨薇直起身，整了整被茶水潑濕的袖口。她看著他，神色如常，聲音冷得發沉：「果然是失心咒，發動條件，是在目標產生情緒波動時，借肢體接觸侵入其心神。你從一開始，就在等本座露出破綻。」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可惜，你以為打翻茶水，就能讓本座心生動搖？本座什麼陣仗沒見過。」
沈清依一腳踢在蕭燼腿彎，逼得他半跪下去：「你就是趁著乃依受驚的時候控制她的吧？你根本就不是她的髮小！你到底是誰！」
蕭燼被按住，仍笑得有些陰：「我是誰？我當然是她從前的故人。只是我給她看的過去，和你們這些外人無關。」
溫千璇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放屁！你他媽就是來害人的！」
蕭燼忽然不說話了。他半跪在地上，周身開始逸出一絲極淡的黑氣。
沈清依驚覺不對，大喊：「退後！」
已經晚了。
蕭燼猛地仰頭，一股紫黑色的魔力從他體內炸開，將溫千璇和南宮雪震飛出去。他跳起來，朝門口狂喊：「救我！」
門被撞開。
三道身影同時沖了進來。顧乃依、萊昂納德、蘇錦年。
三人的眼睛都蒙著一層極淡的灰霧，動作出奇一致，像被同一根線提著的人偶。
蘇錦年和萊昂納德一左一右撲向周雨薇。
周雨薇冷哼一聲，不躲不避，黑色制服在魔力風壓中獵獵翻飛。
她隻身迎上三人，拳腳帶風，硬生生將萊昂納德的劍和蘇錦年的鎖鏈全數格下，騰挪之間竟不落下風。
紀檢部部長，果然不是白當的。
可沈清依這邊就難了。
顧乃依提著劍，徑直朝她走來。
她的步伐很穩，眼中沒有焦距，像看著沈清依，又像穿過她，望著更遠的地方。
沈清依朝她喊：「乃依！是我！你醒醒！」
顧乃依沒有停。她提劍，揮劍，劍鋒破風而來。
沈清依側身避開，被劍氣削下半片衣角。
第二劍又至。
沈清依一退再退。
她不是不能還手，可那是顧乃依。她怎麼還手。
她抬起魔杖，卻始終沒念咒。
劍尖已經到了眼前。沈清依閉上眼。她甚至能感覺到劍風擦過自己的睫毛。
可那劍忽然頓住了。劍尖在離她眉心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下，像撞上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顧乃依握劍的手在抖。她整張臉都繃著，嘴唇微動，眼裡仍是一片灰霧。
可她的劍，真的停了。
就那麼停住。
像有什麼比咒更硬、更深的東西，在這一瞬間拉住了她。
沈清依睜開眼，看見顧乃依臉上滑下來一行淚。
那淚落得無聲，像從身體最深處漫出來。
沈清依想去碰她。
就在這瞬間，一道蒼老而浩大的力量從門口奔涌而來。
「沒想到，我樂邦學院，竟混進了這種東西。」
院長的聲音不高，卻像從整個空間深處碾過來。
所有動作都停了。灰霧像被烈日蒸散，瞬間褪去。
顧乃依、萊昂納德、蘇錦年同時一晃，像從深水裡被拉出來。
蕭燼被那道力量按在原地，驚恐地睜大眼。
院長抬手，輕輕一揮。蕭燼連叫都來不及，就在一片極淡的金光中化作了飛灰。沒有慘叫，沒有痕跡。
只一瞬，那處便空了。
「你們，清理完現場後，來我辦公室找我。」說完，院長就消失在了原地。
沈清依渾身脫力，跪坐在地。
顧乃依的劍「當」地掉在地上。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捂著頭，像做了一場極長極亂的夢。
沈清依跑過去，一把抱住她。顧乃依渾身都在抖。
她看著沈清依，嘴唇顫了又顫：「清依……我……我是不是傷到你了？」
沈清依搖頭，眼淚先掉下來：「沒有。你劍停了。你沒傷我。」
顧乃依低頭，看見沈清依袖口被劃開的口子，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她像要把自己整個埋進沈清依身體裡，手臂緊得像再也不肯鬆開。
沈清依把臉埋進她的頸窩，一遍遍說：「沒事了。你回來了。沒事了。」
周雨薇在一旁，把蘇錦年和萊昂納德扶到椅上，又朝沈清依她們看了一眼。
她沒說一句話。只把自己那件被茶水潑濕的制服外套脫下來，抖了抖，輕輕披在顧乃依背上。
溫千璇和南宮雪都紅了眼眶。
溫千璇擤了擤鼻子：「媽的好想抱。」
南宮雪已經先一步抱住了她。
沈清依在顧乃依耳邊低低地說：「你真想道歉的話，今晚來我房間吧。」
聲音很輕，像只給她們兩個人聽。
顧乃依把頭埋得更深，不說話，只一個勁地哭。
溫千璇耳朵尖，聽見了，一下子叫道：「喂喂喂，還有外人呢！」
南宮雪紅著臉拽她：「就你話多。」
萊昂納德還在椅子上發暈，蘇錦年則像剛醒過來似的，喃喃了一句：「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麼？」
周雨薇看他倆一眼，抱起胳膊：「回頭各自交份報告，襲擊紀檢部部長，你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