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依沒再說話,把花盆重新蓋好,對兩人道:「走,把這個情報告訴周部長。」
溫千璇把手機揣進口袋,一腳踢開擋路的矮凳:「今晚不扒了蕭燼那層皮,我溫千璇三個字倒過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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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雪拉住她:「你能不能先別喊,等見了周部長再說。」
溫千璇握拳:「我儘量。」
三人抄近路去了紀檢部。周雨薇已經等在辦公室里,門沒關,人端坐在桌後。她仍穿著那身板正的黑色制服,袖口挽到小臂,面前攤著一沓文件。
見三人進來,她點了點頭,表情比平時更冷。
「汝等來得正好。本座剛查完一圈,正欲尋你們。」周雨薇開口。
沈清依問:「查到什麼了?」
周雨薇將文件一推:「本座先問了蘇錦年。她說蕭燼入社後勤懇有禮,待人和善。本座又找萊昂納德。那廝雖不喜蕭燼,卻也是句句維護。此外,幾個與蕭燼同班的學生,亦都稱他『人很好』。」
她頓了頓,「你不覺得奇怪嗎?」
「她不可能是好人,我們有證據。」
溫千璇在一旁急得跳腳,趕忙把剛剛錄下來的蕭燼小動作放給了周雨薇。
「就是他,害得我們魔植失控,還自導自演了一場英雄救美的戲碼!」
「那如此開來,那廝定然不可能是好人,所以只有一種可能……」
沈清依皺眉:「他們都被蕭燼控制了?」
周雨薇點頭:「本座也這樣想。萊昂納德那種人,讓他夸一個人,比讓他當眾跳舞還難。
蘇錦年雖不糊塗,但她對蕭燼的態度好得過分。
本座以為,蕭燼不是沒有破綻,而是所有能看破他的人,都被他用某種手段封了口。」
「那為什麼不控制我?」沈清依問,「為什麼不把我們一起控制了?」
周雨薇看了她一眼,說:「這也正是本座在想的。或許他的手段需要某些前提,而你並不滿足。
也可能,他對你另有用處。又或者,你的某種特殊體質擾了他施術。」
她十指交叉,靠進椅背,「無論如何,眼下最要緊的,是逼他親自對我們出手。只有他動手,我們才能抓現行。」
南宮雪問:「他不會起疑嗎?」
周雨薇說:「所以本座會親自會他。以紀檢部的名義請他過來,問些無關痛癢的問題。
他若真能通過對話施加影響,便不會放過我這個更接近學院戒律司的人。
屆時,我會露出破綻,誘他出手。你們提前藏好。只要他敢對本座動手,就再也翻不了身。」
沈清依點頭:「你打算什麼時候見?」
周雨薇說:「就今晚。本座已讓人送了求見函去。他很快便到。」
半個小時後,蕭燼出現在紀檢部門口。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頭髮半濕,像剛洗過。
他站在門邊,朝周雨薇點了點頭,笑得溫和:「周部長,這麼晚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周雨薇比了個「請坐」。蕭燼坐下。周雨薇先問了些新生事務,又提了幾句社團活動,語氣不緊不慢。
蕭燼對答如流,偶爾還主動補充,滴水不漏。沈清依幾人藏在裡間,透過門縫看見他半邊側臉。
溫千璇小聲說:「這狗東西笑得還挺自然。」南宮雪拉了拉她,示意別出聲。
周雨薇靠回椅背,目光平靜地看著蕭燼。辦公室里的燈光不算亮,把她半邊臉映得有些冷。
「來了學院這些天,可還習慣?」周雨薇問。
「習慣。」蕭燼笑,「同學很好,老師也好。」
「食堂呢?吃得慣嗎?」
「還行。我小時候在邊陲,嘴不挑。」
周雨薇點點頭,端起茶杯,吹了吹,又放下:「住宿呢?和室友處得怎麼樣?」
「還沒什麼矛盾。他話不多,我也不是愛鬧的人。」蕭燼說。
周雨薇「嗯」了一聲,像在考量。她又問了幾句課業,蕭燼一一作答,語速適中,神情放鬆,像真的只是在和學姐閒聊。
沈清依和溫千璇、南宮雪藏在裡間。門虛掩著,只留了條細縫。
溫千璇用氣聲說:「周部長怎麼還不進入正題。」
沈清依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示意別吵。南宮雪則攥著手機,隨時準備錄像。
周雨薇又端起茶杯,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說:「對了,有一樁事,本座正想問你。」
蕭燼微微坐直:「您說。」
周雨薇看著他:「上次魔植暴走的事,你還有印象吧。」
蕭燼臉上仍然帶笑,只是嘴角的弧度輕了一點:「當然。幸好沒傷到人。」
周雨薇說:「當時是你反應最快,推開了顧乃依,還燒了那株魔植?」
蕭燼點頭:「應該的。乃依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人。我不能看她受傷。」
周雨薇說:「你對顧乃依,倒很在意。」
蕭燼笑了笑:「是朋友。不,比朋友更近一些。像親人。」
周雨薇沒接話。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她話風忽地一轉:「本座看過你們小組的作業報告。魔植暴走的原因,寫的是魔力輸入超載。但本座又讓人把殘土翻了一遍。你猜我們找到了什麼?」
蕭燼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極細微的變化。他仍是笑著,可眼底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什麼?」
周雨薇說:「固態魔素的粉末。很細,混在土裡,不專門驗,根本看不出。」
她頓了頓,「那是人為埋進去的。不是溫千璇的失誤。」
蕭燼皺了下眉:「部長說這些,不會是在懷疑我吧?」
周雨薇沒回答。蕭燼又說:「如果是,那很荒謬。沒有證據。那天大家在一起做實驗。我連那種東西從哪買都不知道。」
周雨薇點點頭:「本座也沒說一定是你。」
她語氣平靜,卻讓「一定」兩個字像把刀,輕輕懸在蕭燼頭頂。
蕭燼的笑容已經有些僵了。
沈清依在裡間看見了。她看得太清楚了——蕭燼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彎了一下,像在權衡什麼。
周雨薇這招逼得極好。她不指責,不下結論,只把「懷疑」這兩個字像顆種子一樣種下去。
蕭燼這種人,不會等著種子發芽。他一定會動手。
果然,周雨薇剛端起茶杯,蕭燼忽然極不自然地動了下手肘。
動作很輕,卻正好撞在杯身上。
杯里的熱茶「嘩」地一潑,全灑在周雨薇袖子上。
周雨薇「啊」了一聲。
蕭燼也「啊」了一聲,像是被燙到。他飛快起身,兩步繞到周雨薇身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著急道:「部長,沒事吧?都怪我,剛剛想給你添茶,沒扶穩。你別動,我幫你擦——」
他另一隻手已經去夠桌上的紙巾,語氣又急又真,像極了那晚在實驗室里推開顧乃依的模樣。
周雨薇被他抓著手臂,整個人微微一僵。她的眼睛猛地空了一瞬。
不是失焦,而是極快地、像被人從裡面輕輕按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頭,朝他露出一個極淡的笑:「沒事的。擦擦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