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薇豎起一根手指：「第一，顧乃依此人，平日性子如何？」
沈清依抽噎著說：「很冷，很穩。不太愛說話。」
周雨薇又豎一指：「第二，她可曾對你說過重話？」
沈清依搖頭：「沒有。她從來不和我吵。哪怕我惹她，她也只是不說話。」
周雨薇再豎一指：「第三，她最近待你，可像換了一人？」
「就像不認識我一樣。我叫她，她要好半天才看我。看我的眼神，也像隔了層霧。」
「一個人的脾性，不會在數日之間天翻地覆。」周雨薇認真道，「顧乃依若真變心，以她那性子，定會先與你把話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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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般不看不理，甚至當著你面與他人同去，反而不像她。不是她，就是有東西在改她。依本座看，後者的可能更大。」
「你的意思是……」
「這世上有一種人，最懂借勢。你越急，他越穩。你越和顧乃依吵，她心裡的天平就越往他那邊傾。
本座不知道他有沒有用法術。但本座知道，這絕不只是你疑神疑鬼。」
沈清依聽得渾身發冷，連哭都忘了。
周雨薇看她這樣，又把手帕往她手裡按了按：「你哭夠了沒有。哭夠了就聽本座說。」
周雨薇說：「學院規定，同學間不得使用操控類術法。
無論蕭燼是出於什麼目的，只要他對在校學生使用精神干涉、情感操控，或是任何未登記的暗術，那便是大罪。
若真查實，本座會親自擬票，提報學院戒律司。辦他。」
「可是如果沒有呢？」
「不猜，只查，你且回去，別輕舉妄動。蕭燼很擅長激你。你越失控，顧乃依越會把你當『情緒不穩』。你要穩，要比他更靜。」
沈清依慢慢點頭。
周雨薇站起身，又把傘留在她腳邊：「本座會去找蘇錦年，問清蕭燼入社前後的細節。再去查他的檔案。三天之內，必有風聲。」
沈清依仰起頭，看著她。周雨薇已經轉身，黑色的制服在雨夜裡像一道不肯彎折的墨線。
她走出幾步，又停下來：「你不許再哭了，本座最見不得別人在本座面前哭，下次再哭本座先辦你。」
沈清依沒有回宿舍。她撐著周雨薇那把黑傘，在雨里站了很久。
腦子裡反反覆覆迴響著周雨薇的話——「你要穩，要比他更靜。」她吸了吸鼻子，抬手狠狠抹了把臉。
哭沒有用。眼淚救不了顧乃依。她現在要做的，是查清楚，是從那片霧裡把顧乃依拉出來。
她給溫千璇發了消息。
十分鐘後，溫千璇和南宮雪冒雨衝進了她和顧乃依常去的那間休息室。
溫千璇一進門就抓住沈清依的手，左看右看，像要確認她是不是在哪裡摔了跤。
沈清依剛想說話，溫千璇已經先開了口：「清依，沒事的。一個顧乃依倒了，還有——」
沈清依還沒來得及反應，南宮雪已經飛起一腳，踹在溫千璇小腿上。
溫千璇「嗷」地叫了一聲，差點原地起飛。
「你別聽她胡說。」
南宮雪拉住沈清依，眼睛紅紅的，「乃依不會這樣的。我認識她那麼久，她不是這種人。她一定有原因。要麼是被逼的，要麼是出了什麼事。」
沈清依看著她們，心裡那根快斷的弦終於鬆了半寸。
她把自己和周雨薇的猜測說了一遍。溫千璇聽完，摸著被踹的小腿，咬牙切齒：「所以，是蕭燼那小子搞鬼？」
沈清依說：「還不能確定。但乃依的變化，是從那次魔植暴走開始的。
蕭燼就是在那天晚上之後，才開始頻繁接近她。」
溫千璇一拳砸在桌上：「那還等什麼！先查實驗室！我今天就要把那小子從北境帶來的底褲查個底朝天！」
沈清依看了她一眼：「你查他底褲幹什麼？」
溫千璇：「氣勢！懂不懂！」
南宮雪扶額：「別管她。我們查實驗室。」
沈清依站起身，把傘收好：「走。那天的魔植雖然燒了，但花盆、土、石粉都還在實驗台下面。如果蕭燼真動了手腳，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
溫千璇已經拉開門，回頭喊：「那還愣著幹什麼！走！」
「走。」
三人一前兩後，穿過雨幕，朝實驗樓跑去。
夜風很冷，雨點打在身上，像在替她們著急。
三人趕到實驗樓時，雨已經小了些。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安全魔法燈泛著極淡的藍光。
沈清依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南宮雪跟在她身後，溫千璇殿後，一邊走一邊把濕透的袖子擰成麻花。
還沒走到實驗室門口，沈清依忽然停住了。
門縫裡透出一線極暗的光。
有人在裡面。
沈清依推開門。實驗室里只開著一盞小燈。蕭燼站在實驗台旁，背對著門，正俯身翻找最下面那層抽屜。
沈清依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把手裡的傘柄慢慢握緊了。
蕭燼聽見聲音，轉過身來。看到三人，他也不慌張，反而笑了一下：「這麼晚了，你們也來實驗室？」
沈清依沒說話。
南宮雪趕緊打圓場：「我們……我們來有點事情，你呢？這麼晚還在啊。」
「我有樣東西落這兒了。白天人多，沒細找。你們別管我，我這就走了。」
溫千璇「嘁」了一聲，抱著胳膊，懶洋洋地說：「誰說我們要管你。我們是來偷玩桌遊的。」
蕭燼笑容頓了頓：「桌遊？」
溫千璇點頭，面不改色：「對。大富翁。這實驗室桌子大，位置偏，還能點蠟燭，很有氛圍。」
南宮雪臉都綠了，偷偷在後面掐她後腰。溫千璇「嗷」地一聲，硬是咬牙沒動。
蕭燼看著她們，笑得很不自然：「你們……挺有興致。」
蕭燼「哦」了一聲。空氣安靜了半秒。沈清依忽然開口：「你找到東西了？」
蕭燼點頭：「找到了。已經裝好了。」
沈清依「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蕭燼朝門口走了兩步。
溫千璇問：「不留下來一起玩嗎？」
「不了不了。」
蕭燼笑了笑，擺擺手，走出了實驗室。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沈清依一直盯著他的背影，直到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