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紅著臉出了房間,一路誰也沒說話。
沈清依在前面走得同手同腳,顧乃依跟在後頭,把寬檐帽壓得低低的,恨不得連臉都整個遮住。
沈清清和沈越越倒是像沒事人似的,一個抱著小黃鴨游泳圈,一個扛著把塑料沙鏟,蹦蹦跳跳沖在她們前面。
溫千璇已經和南宮雪在海灘上跑起來了,遠遠看去像兩尾從水裡躍出來的魚。
沈清依本來還想著怎麼面對那兩個熊孩子,可當她回頭看到顧乃依時,那點尷尬瞬間就被海風吹得一點不剩了。
顧乃依穿著那件藏藍色帶裙擺的泳衣,外面披著件半透的白紗衫,海風一吹,紗擺和長發一起飄起來,露出筆直的鎖骨和一大片白得晃眼的皮膚。
沈清依看得眼睛都直了,腦子裡那點羞恥感像被浪頭打散,只覺得自己來這海邊真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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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盯。」顧乃依偏過頭,耳根已經紅透。
「這不是盯,是欣賞。」沈清依理直氣壯,眼神還捨不得收回來。
顧乃依白了她一眼,卻也沒躲,只從她手裡抽走自己的防曬衣披上,低聲道:「走了,再不去,兩個小的要跑得沒影了。」
沈清依應了一聲,跟上去時還故意挨得極近,手背「不經意」地碰了碰顧乃依的手。
顧乃依沒說話,卻把手指輕輕勾了過來。
沙灘上比他們想像中還熱鬧。
沈越越挖沙挖得整個人都快陷進坑裡,沈清清在一旁堆城堡,堆到一半被溫千璇一腳踩塌,氣得追著溫千璇滿海灘亂跑。
南宮雪在近海的地方踩水,溫千璇被追到她那,一個轉身把人抱起來就往水裡跑。
南宮雪又笑又叫,海水濺了沈清清一臉。
沈清依和顧乃依坐在沙灘上,看他們鬧,笑得前仰後合。
沈清依還撿了個小貝殼,趁顧乃依不注意,偷偷塞進她發間。
顧乃依發覺了,偏頭看她,眼裡的水光比海還軟。
沈清依被這一眼看得心尖發麻,忙轉頭對著海面乾笑。
到了傍晚,沈清依正和顧乃依在灘邊踩浪,沈昊澤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站在離兩人幾步遠的地方,像是猶豫了一下,才上前。
沈清依看到他,臉上的笑不自覺地收了收,顧乃依也安靜下來。
沈昊澤看著遠處正和沈玉蘭她們一起撿貝殼的秦月,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清依,爸想跟你聊聊。」
沈清依點頭,顧乃依很自然地鬆開手,轉身去追孩子們。
父女倆慢慢走在沙灘上。沈昊澤走得很慢,聲音也低,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含混:
「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虧欠你們太多。爸知道,自己沒臉說什麼大話。」
他停下腳步,看向海面,深吸了一口氣,「但我想重新開始。從哪裡摔倒,就從哪裡爬起來。哪怕一點一點來,也不會再躲了。」
沈清依鼻子一酸,卻拼命壓著,笑得眼睛都彎了:「真的?那可說好了。你閨女我還指著你給我攢嫁妝呢。」
沈昊澤愣了愣,隨即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像從很深的地方透出來。
他伸手,像小時候那樣,在沈清依頭頂輕輕拍了拍:「好。爸給你攢。給乃依也攢一份。」
沈清依「撲哧」一聲笑出來,眼淚卻在眼眶裡轉了好幾圈。
晚上,顧乃依扎進廚房幫忙。
她圍著一條淺色圍裙,在灶台前洗菜切菜,動作利落又輕巧。
秦月和沈玉蘭一開始還怕她累著,後來乾脆站在旁邊打下手。
顧乃依做的菜不算多,但每樣都好看又好吃。
沈清清和沈越越吃得滿嘴流油,一人抱著一隻碗,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沈越越含糊不清地說:「乃依姐姐做的菜太好吃了!比食堂阿姨強一百倍!」
沈清清也邊吃邊點頭,嘴裡塞得滿滿當當:「乃依姐姐最好了!我以後也要乃依姐姐做我女朋友!」
她說完還舔了舔嘴角的飯粒,渾然不知自己放了多大一顆雷。
整個飯桌瞬間安靜下來。
秦月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沈玉蘭的筷子「啪」地掉在盤子上。
沈昊澤端著酒杯,嘴角還帶著笑,聞言也僵住了。
「也?」秦月最先反應過來,目光慢慢掃向沈清依和顧乃依。
沈清依嘴裡的魚刺都忘了吐,顧乃依更是連頭都不敢抬。
沈清依忙擺手:「不、不是,清清她胡說的,童言無忌,什麼也,哪有也,你們聽錯了,她說的『也』是語氣詞,清清對不對,快告訴媽媽——」
沈清清完全沒接到姐姐的求救信號,還仰著小臉補充:「乃依姐姐本來就很會照顧人呀,又會打架又會做飯,我為什麼不能喜歡?」
沈越越也來添亂,把嘴裡的飯咽下去,脆生生道:「我知道!清依姐姐和乃依姐姐就是女同!我昨天還看到她們親親了!」
全場死寂。
連溫千璇和南宮雪都停下筷子,大氣不敢出。
沈清依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像手裡那杯果酒一樣,潑得滿地都是,撿都撿不回來。
畫面一轉。
沈清依和顧乃依並排跪在秦月面前。
顧乃依耳根紅得能滴血,沈清依則一副「我還能再搶救一下」的表情。
秦月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把蒲扇,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沈清清和沈越越被沈玉蘭一邊一個按在樓道上,還從扶手縫裡探出兩顆小腦袋偷看。
沈昊澤坐在旁邊,端著茶,像在沉思。
「說吧,你們倆,有什麼想跟我交代的。」
沈清依跪在地板上,膝蓋壓得有點疼,但這會兒也顧不上了。
「媽。」她喊了一聲,嗓子發緊,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里,「我跟乃依……不是普通朋友。我們是……在一起了。
是我先喜歡她的。我追的她,後來可能覺得我太煩了,才勉強答應。
總之,您要怪,就怪我,跟她沒關係。」
「我也沒有勉強。」顧乃依小聲道。
沈清依轉頭看她,心裡又熱又慌,差點忘了這是在哪。
秦月把兩個人的小動作全看在眼裡,一時沒說話。
樓道上,沈清清和沈越越的小腦袋還擠在扶手縫裡,被沈玉蘭壓著肩膀也擋不住那兩顆往外探的眼睛。
「什麼時候的事。」
沈清依咽了咽口水:「差不多是你們見到乃依之前,我們就在一起了。」
「所以,你早就想好了。只是不知道怎麼跟家裡說。」
沈清依咬住嘴唇,老實點頭。
秦月又看向顧乃依:「乃依,你呢?你家裡人知道嗎?」
顧乃依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我母親不在了。也沒有別的親人。阿姨,我知道這件事很突然。
我……喜歡清依,想跟她在一起。不是鬧著玩的。」
沈昊澤坐在旁邊,手裡的茶已經涼了。
他咳了一聲,把茶杯放下,看向兩個跪在地上的姑娘,忽然就笑了。
秦月回頭瞪他:「你笑什麼。」
「我笑她們兩個,一個膽大包天,一個悶聲不響,配得很。」
秦月終於重重地嘆了口氣。
「起來吧。跪著像什麼樣子。又不是不認你們。」
沈清依像沒聽清似的,猛地抬頭:「媽?」
秦月別過臉,嘴上卻說:「還愣著幹什麼,起來吃飯。菜都要涼了。」
沈昊澤也站起來,拍拍她的肩,又拍拍顧乃依的肩,低聲說:「好好過。有什麼難處,跟家裡說。」
「真的假的?」
「還能有假的不成,我們就指望清清給我們生個孫子孫女了,不指望你了。」
沈清依撇了撇嘴,內心道:「你們最好還是再生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