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顧乃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走廊上。
她沒進去，只在門口看著，眼神很沉。
沈清依走到她身邊，靠著牆，慢慢吐出一口氣。
顧乃依安靜了一會兒，才低聲問：「叔叔這是……？」
「破產之後，他就這樣了。大概是受了太大打擊，得了什麼應激障礙、抑鬱症之類的。
醫生也看過，藥也吃了，就是不見好。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喝酒，發呆，對著牆壁說話。
我媽和姑姑能做的都做了，他現在還活著，已經算是……萬幸了。」
顧乃依沒說話，只是側過身，極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是不是嚇到你了？我家就這個情況。其實出了父親之外都是正常的。」
「沒有，秦阿姨和沈阿姨對我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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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的圓桌擺得滿滿當當，秦月和沈玉蘭在廚房和飯廳之間來回忙活。
姑父周正繫著條不太合身的圍裙，把最後一道湯端上桌，笑得憨厚：「來來來，開飯了。清依啊，帶著乃依坐，別讓人家姑娘站著。」
沈清依應了一聲，剛拉開椅子讓顧乃依坐下，身後突然躥出一個人影，像枚小炮彈似的，一屁股就坐到了她腿上。
沈清清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聲音甜得膩人：「我要坐在這裡吃。」
沈清依被壓得腰一彎，整個人差點撲到桌上。
秦月眉頭當時就皺起來了，筷子輕輕往桌上一磕：「清清，這像什麼話！多大了還坐你姐腿上，趕緊下來。」
沈清清理不直氣也壯：「不要嘛！我就要坐在姐姐身上！」
她邊說邊晃著腿，沈清依的眼皮都開始抽了。
坐在對面的沈越越咬著湯勺，慢悠悠地開了口：「清清姐姐，你多大了還坐在清依姐姐身上，羞不羞。」
他只有八歲，話說得還帶點奶氣，偏偏語氣老成得像個小學究，尾音都沒變聲，稚嫩里透出一股人小鬼大的勁兒。
沈清清的臉騰地紅了，猛地從沈清依腿上彈起來，沖沈越越哼了一聲：「別瞎說！我是太想念姐姐大人了！」
說完還是老老實實坐到了沈清依旁邊，順手把椅子往沈清依那邊挪了挪。
她剛坐下，就看見顧乃依安靜地坐在沈清依的另一側。
沈清清立刻像只被入侵了領地的貓，伸手拉住沈清依的胳膊，連人帶椅地往自己這邊拽了拽。
沈清依一個沒防備，身體朝右邊歪去。還沒等她穩住，就感覺到左邊的衣角被誰極輕極輕地拽住了。
那力道不大，卻穩穩噹噹的，像是不想爭，又像是不肯放。
沈清依僵在中間，像一根被人從兩頭拉扯的麻繩，誰都不鬆手，誰都不吭聲。
她偷偷瞄了顧乃依一眼，顧乃依正低頭抿著湯，神色如常，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桌上的人沒注意到這底下的暗流，秦月正殷勤地給顧乃依夾菜：「乃依，多吃點，看你瘦的。清依在學校有沒有欺負你？她要是欺負你，你告訴阿姨，阿姨給你撐腰。」
顧乃依輕聲道謝，小口小口地吃著，乖巧得不像話。
沈清清見了，嘴巴撅得能掛油壺，轉頭就拽著沈清依的衣角：「姐姐大人，今天晚上的月亮特別圓，我們吃完飯去院子裡看月亮好不好？」
沈清依還沒來得及答話，沈越越又插嘴：
「清清姐姐，你是想看清依姐姐，還是想看月亮呀。」
沈清清漲紅了臉，抄起一顆花生米作勢要扔他。
沈越越躲到周正身後，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笑得咯咯響。
飯吃到一半，沈清清忽然又又又湊過來，拉著沈清依的胳膊，軟聲道：
「姐姐大人，今天晚上陪我睡覺好不好？我們好久沒有一起睡了。我房間的被子昨天剛曬過，香香的，我還可以給你講這學期學校里的事。」
她說得又脆又快，眼睛撲閃撲閃的。
秦月無奈地搖頭：「你多大的人了，還要你姐姐陪睡？」
沈清清理直氣壯：「姐姐一年才回來一次嘛，我就要和姐姐睡。」
「清清姐姐，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還讓人陪睡，羞羞。」
沈清清徹底炸了毛，作勢要起身去揍他，被秦月一把按住了肩膀。
沈清依夾在中間，笑得臉都快僵了。
她偷偷在桌子下面碰了碰顧乃依的指尖。
顧乃依沒動，只是極輕極輕地回勾了一下她的手指。
就這一下，沈清依一整晚的兵荒馬亂，都被安撫得服服帖帖。
她清了清嗓子，終於拿出了長姐的風範，給沈清清夾了塊她愛吃的糖醋魚，又給沈越越碗裡添了勺蛋羹。
「都好好吃飯。今晚姐姐睡自己房間，明天白天陪你們鬧個夠。」
沈清清不滿地「哦」了一聲，卻也沒再鬧，只把糖醋魚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瞪著對面的沈越越。
沈越越則甜甜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滿臉寫著「我又贏了」。
傍晚。
秦月抱著一床新洗過的薄被從儲物間出來。
「乃依啊，真不用給你收拾間客房嗎？你第一次來家裡，別委屈了。」
顧乃依連忙站起來，擺著手說：「不用了阿姨，我在清依房間打地鋪就好，不麻煩的。」
沈清清在旁邊立刻舉手：「我也要在姐姐房間打地鋪！」
話沒說完，就被秦月一巴掌按回了椅子上。
「那清依，你幫乃依把地鋪鋪得軟乎點啊。」秦月叮囑了一句，便推著沈清清回房去了。
深夜，沈清依洗漱完回房，看見顧乃依已經把地鋪整整齊齊地鋪在了床邊。
她坐在薄薄的被褥上，正低頭看手機，長發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沈清依關上門，走過去站在她面前，叉著腰看了好一會兒，終於沒繃住：「你還真睡地鋪啊。」
顧乃依抬起頭，眨了眨眼，神情認真又困惑：「那睡哪裡？」
沈清依被她這個表情擊中了，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拍了拍自己的床，語氣裡帶著點得逞的笑：「我的床這麼大，肯定睡床上啊。」
顧乃依臉微微紅了，猶豫著小聲說：「可是……不太好吧。」
沈清依才不管什麼好不好，直接彎腰拉起她的手，把她從地鋪上拽了起來。
顧乃依一個沒站穩，身子前傾，被沈清依順勢攬進了懷裡。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出聲，沈清依已經掀開被子，把她往床上一按，自己也緊跟著鑽了進去。
被窩裡很暖，帶著沈清依身上淡淡的香氣。顧乃依背對著她，僵得跟塊小木板似的。
沈清依靠過去，從後面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裡。
過了一會兒，沈清依的手便不老實起來。她先是輕輕撓了撓顧乃依的腰，又順著衣擺往裡探了探指尖。
「清依，別鬧……會被聽到的。」
沈清依哪裡肯聽，把人往懷裡又帶了帶。
她現在當然不帶怕的，都名正言順，當然要做一些情侶之間應該做的事情拉~
沈清依在顧乃依頸側親了一下，顧乃依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被窩裡一陣翻湧，被子被兩個不安分的人踢得此起彼伏，間或漏出幾聲壓抑的輕笑和輕哼。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慢慢被推開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