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那帶著毒蛇般黏膩感的聲音,隨著手杖重擊地面的脆響,在大廳里緩緩消散。他轉身隱入了二樓VIP通道的幽暗之中。
那群荷槍實彈的僱傭兵也如同退潮的黑水般迅速散去,只留下地毯上那一灘刺目的暗紅血跡。
沈清微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他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撫平白西裝外套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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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賀妄高大的身軀靠了過來。
男人身上那股常年在八角籠里浸淫出來的血腥殺氣還未完全褪去,但那雙看著沈清微的黑眸卻透著明晃晃的護短。「那個戴破面具的裝什麼孫子?等會兒要是他不老實把東西交出來,老子直接上去把他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沈清微側過頭。
視線掠過賀妄那堅毅鋒利的下頜線,最終停留在男人左大臂那處依然隱隱滲血的槍傷上。
「收起你的爪子。」
沈清微語氣清冷,不帶一絲波瀾,但指腹卻借著轉身的動作,不輕不重地在賀妄完好的右臂肌肉上按了一下。
「我們是來參加拍賣會的,正經生意人,就要用資本的規矩來玩。」
賀妄嘴角一咧,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那股被老婆順毛的舒爽感讓他喉結重重地滾了兩下。他像只護食的惡犬般緊緊跟在沈清微身後,大步走向通往地下拍賣大廳的旋轉樓梯。
遊輪的地下拍賣大廳,奢華得令人窒息。
巨大的環形沉浸式劇場設計,四周牆壁鑲嵌著吸音的黑絲絨。頭頂是一盞巨大的巴卡拉黑水晶吊燈。
能坐在這裡的,無一不是掌握著全球暗網交易命脈的寡頭、毒梟或者被國際刑警通緝的軍火商。每個人都戴著面具,眼神貪婪且警惕。
沈清微和賀妄在最前排的VIP真皮沙發上落座。
拍賣會進行得很快。從失竊的歐洲中世紀王冠,到中東某國的稀有油田開採權,再到最新研發的生化武器配方。每一件拍品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和罪惡氣息。
但沈清微始終靠在沙發背上,雙腿交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那隻戴著白狐面具的臉龐猶如一尊冰冷的玉雕,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高傲。
直到。
大廳的燈光驟然暗下,只有一束強烈的聚光燈打在拍賣台上。
穿著燕尾服、戴著惡鬼金絲面具的公爵,親自拄著純金手杖走上了拍賣台。
「各位尊貴的客人。接下來,是今晚的壓軸拍品。」
公爵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大廳,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挑釁,他那雙陰冷的藍色眼睛直直地看向坐在第一排的沈清微。
一個穿著暴露的兔女郎端著一個透明的防彈玻璃展箱走上台。展箱裡,靜靜地躺著一枚黑色的加密U盤。
「這枚U盤裡,裝載著目前全球醫學界最頂尖、也是唯一一份成功的『腦神經橋接技術』的核心數據副本。我想,在座的醫藥巨頭們,應該都清楚它的價值。」
公爵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意。
「擁有它,就等於掌握了未來十年全球腦神經外科的生殺大權。底價,五千萬歐元。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百萬。」
「當——!」
拍賣槌落下的一瞬間。
整個大廳仿佛被引爆的火藥桶。
「六千萬!」
「八千萬!」
「一億歐元!」
那些來自歐洲和北美的地下醫藥寡頭們像瘋了一樣舉牌。這份數據的價值不可估量,只要拿到手,就能輕易突破沈氏醫療在全球的技術封鎖。
價格在短短一分鐘內,被瘋狂地炒到了驚人的三億歐元。
這已經是一個足以讓普通跨國公司破產的天文數字。競價的聲音開始變得稀少,只剩下幾個實力最雄厚的巨頭還在咬牙死撐。
沈清微端坐在沙發上,手指輕輕在膝蓋上敲擊著。金絲眼鏡後,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沒有憤怒,只有看待跳樑小丑般的嘲弄。
他正準備舉起手裡的號牌。
突然。
一隻骨節粗大、手背上還帶著幾道新舊傷疤的大手,猛地從旁邊探了過來。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蠻力,直接從沈清微白皙的指間,抽走了那個印著金字的叫價牌。
沈清微動作一頓,偏過頭。
賀妄那高大健碩的身軀猶如一座黑色的鐵塔,大馬金刀地坐在他身邊。男人臉上戴著銀狼面具,遮住了上半張臉,卻遮不住那雙因為興奮和殺戮而變得赤紅的黑眸。
賀妄甚至沒有站起來。
他只是慵懶地靠在沙發背上。修長的手指捏著那個叫價牌,在半空中隨意地晃了晃。
那張揚起著凌厲下頜線的臉,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狂傲與暴戾。
「三十億。」
低沉、粗噶,帶著常年抽雪茄熏出的微沙嗓音。通過賀妄那強大的肺活量,像一顆重磅炸彈,轟然砸在寂靜的拍賣大廳里。
「歐元。」
賀妄補充了兩個字。
整個地下拍賣大廳,在這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樣,目瞪口呆地看著坐在第一排那個戴著銀狼面具的男人。
三十億……歐元?!
這他媽已經不是在競拍一份醫學數據了。這個價格,足以買下這艘長達三百米的超級遊輪,再加上莫頓集團一半的固定資產!
「你……」剛才還在叫囂的一個歐洲毒梟,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賀妄,臉色漲得通紅,「你這是在搗亂!哪有人一次加價二十多億的!」
賀妄冷笑一聲。
他轉過頭,那雙充滿殺氣的眼睛像兩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刮在那個毒梟的臉上。
「老子有錢,樂意。」賀妄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蠻不講理的土匪邏輯,「怎麼,窮逼玩不起就滾出去。賀氏財閥什麼都缺,就是不缺現金。老子今天就是拿千億家產來砸場子,誰敢有意見?」
說完。
這頭龐大的野獸當著全場幾百個殺人不眨眼的地下寡頭的面。突然側過身,那顆毛茸茸的狼尾腦袋湊到沈清微的頸窩處,像只求表揚的大型犬一樣,懲罰性地在那冷白的皮膚上蹭了蹭。
「老婆。」賀妄的聲音壓得很低,卻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用錢砸人的感覺還挺爽。這份嫁妝你還滿意嗎?」
沈清微被他蹭得耳根微熱。
他看著這個滿身匪氣、卻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將他護在身後的男人。向來冷硬如冰的心臟,像被浸泡在溫水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沒有推開賀妄,只是抬起手,冷白的手指在男人那隻握著叫價牌的粗糙手背上,安撫性地拍了兩下。
「還行。不算太丟人。」沈清微嘴角勾起一抹驚艷的淺笑。
這兩人旁若無人的調情,以及那種將幾十億歐元視為廢紙的絕對底氣。猶如一記沉重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全場所有人的臉上。
那是資本維度上的絕對降維打擊。
沒有任何人敢再跟價。因為他們知道,面對一個願意為了老婆傾盡千億家產的瘋子,任何競價都是自取其辱。
拍賣台上。
公爵握著純金手杖的手指,骨節泛出因為極度憤怒而產生的慘白色。惡鬼面具下的那雙藍色眼睛,猶如毒蛇般死死地盯著第一排那對肆無忌憚的夫夫。
他原本是想用這份數據來羞辱沈清微,逼迫他低頭求饒。
卻沒想到,賀妄竟然用這種最狂暴、最不講道理的資本碾壓,當眾打碎了他的全部計劃。
「三十億歐元。一次。」
公爵咬著後槽牙,聲音陰冷得仿佛能結出冰渣,「三十億歐元,三次。」
「砰!」
拍賣槌重重地砸下。
「成交。」
公爵站在台上。他突然丟掉了手裡的木槌,嘴角扯出一個殘忍且充滿血腥味的弧度。
他抬起那根鑲嵌著紅寶石的純金手杖,遙遙指著坐在沙發上的賀妄和沈清微。
「不過。兩位尊貴的客人。」
公爵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和嘲弄,「在我的船上,有錢……未必能把東西帶走。」
話音剛落。
「哐當!哐當!哐當!」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重擊聲在四周響起。
拍賣大廳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的出口處。厚達半米的重型合金防爆門,如同死神的閘刀,轟然降下。徹底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與此同時。
四周牆壁上那些用來裝飾的黑色絲絨帷幕被猛地扯下。
整整五十個全副武裝、戴著戰術頭盔、手裡端著突擊步槍的精銳僱傭兵,從暗門裡湧出。黑洞洞的槍口,猶如一片死亡的鋼鐵森林,齊刷刷地對準了大廳中央。
紅外線瞄準器的紅色光點,密密麻麻地落在沈清微那件純白的西裝外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