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微冷厲的聲音在破舊的更衣室里迴蕩。他沒有去管賀妄臉上那抹還未散去的蕩漾,轉身邁著修長的雙腿,毫不猶豫地踏入了通往地面的一片漆黑之中。
兩小時後。
公海,一艘名為「暗夜號」的巨型豪華遊輪,像一頭蟄伏在黑色波濤中的巨獸。
遊輪外表沒有任何燈光點綴,甚至連航行燈都關閉了,徹底隱匿在夜色中。但當快艇靠近,被荷槍實彈的僱傭兵核驗過那張沾著賀妄鮮血的黑金邀請函後。
兩扇沉重的合金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裡面,是一個與外面截然不同的、紙醉金迷的瘋狂世界。
這場由歐洲地下巨頭「公爵」舉辦的暗黑拍賣會,有一項詭異且絕對的規矩:所有登船的賓客,為了掩飾身份,必須全程佩戴面具。
金碧輝煌的宴會大廳內。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奢靡的暖光。空氣中交織著頂級香檳的甜膩、名貴雪茄的辛辣,以及一種隱藏在衣香鬢影下的、屬於亡命之徒和變態權貴的腐朽氣味。
沈清微站在大廳邊緣的暗影處。
他今天為了配合這場暗黑盛宴的規格,換下了一貫的冷色調,穿了一身剪裁極簡的純白色高定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的領口嚴絲合縫地扣到最頂端,透著一股不容褻瀆的禁慾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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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冷峻面孔,此刻被一副精緻絕倫的半臉白狐面具遮擋了大半。
面具是用極品的和田玉雕刻而成,狐狸那狹長上挑的眼尾處,點綴著幾顆碎鑽。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而又勾人的光芒。
純白的西裝,配上這副透著妖冶氣息的白狐面具。
沈清微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香檳。就仿佛這紙醉金迷的煉獄中,突然降臨了一位墮落的神明。那種禁慾與神秘交織出的致命誘惑力,在短時間內,像一塊巨大的磁石,牢牢吸附了周圍無數道貪婪的目光。
「該死。」
一聲粗暴的低咒在沈清微耳邊響起。
賀妄站在他身側。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猶如一堵黑色的鐵牆。他穿著那件黑色真絲襯衫,領口大敞,結實的胸肌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賀妄臉上戴著一副做工粗獷的半臉銀狼面具。那鋒利的獠牙造型,配合著他本身那股在八角籠里殺出來的暴戾氣場,活脫脫一頭隨時會咬斷別人喉嚨的凶獸。
此時此刻,這頭凶獸正處於暴走的邊緣。
賀妄的視線像淬了毒的刀片,冷冷地掃過四周那些端著酒杯、眼神黏在沈清微身上拔都拔不下來的歐洲貴族和地下大佬。
老子的老婆。
老子平時連在家裡看一眼都要被罵的腰。
這群不長眼的雜碎,竟然敢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盯著看?!
如果不是顧忌著等會兒要拿回沈氏的醫療專利副本。賀妄現在就能把這些人的眼珠子挨個挖出來,當成高爾夫球打進太平洋里。
「收起你的殺氣。」
沈清微沒有轉頭,壓低了嗓音,語氣清冷如水,「我們是來拿東西的,不是來砸場子的。不要引起僱傭兵的注意。」
「我收不住。」
賀妄咬著牙,骨節粗大的手指死死捏著手裡的酒杯。他猛地跨前一步,高大的身軀直接貼上了沈清微的後背。
巨大的體型差,讓賀妄將那個穿著白色西裝的男人,完完全全地圈進了自己的領地和陰影里。
「老婆,你就不該穿這身白色的衣服。」賀妄低下頭,帶著雪松和血腥味的溫熱呼吸,噴灑在沈清微白狐面具邊緣的冷白耳廓上,「這幫洋鬼子看你的眼神,讓我現在就想把這艘船炸了。」
沈清微被他溫熱的氣息弄得耳朵微癢。他用手肘不輕不重地頂了一下身後那堵像石頭一樣硬的胸膛。
「站好。」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的間隙。
一個穿著復古燕尾服、挺著啤酒肚的白人老頭,端著兩杯紅酒,自以為風度翩翩地走了過來。
「美麗的東方狐狸。」
白人老頭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開口,那雙渾濁的眼睛毫不掩飾地在沈清微那被西裝包裹的腰線上流連忘返。他甚至伸出那隻戴著祖母綠戒指的肥胖手掌,想要去觸碰沈清微端著酒杯的手。
「我能有榮幸,請您喝一杯嗎?在這個無聊的夜晚,我們需要一點更深入的交流。」
沈清微眼底閃過一抹厭惡,剛想後退避開那隻鹹豬手。
「交流你媽!」
一聲暴怒的低吼驟然響起。
賀妄那雙隱沒在銀狼面具後的黑眸,瞬間爆射出駭人的凶光。他沒有絲毫猶豫,那條比常人大腿還要粗壯的手臂猛地探出。
「啪!」
賀妄那布滿舊繭的大手,猶如鐵鉗一般,死死地扣住了白人老頭的手腕。
沒有用任何格鬥技巧。純粹的、碾壓級別的肉體力量。
賀妄的大拇指在老頭手腕的經脈處重重一壓,五指猛然收緊。
「啊——!」
伴隨著一聲殺豬般的悽厲慘叫。白人老頭手裡的紅酒杯掉在地毯上摔得粉碎。殷紅的酒液濺濕了他昂貴的皮鞋。
賀妄像扔一塊發臭的垃圾一樣,用力將老頭甩了出去。老頭龐大的身軀接連撞翻了兩個擺滿甜點的餐檯,最後狼狽地癱倒在地上,捂著那隻以詭異角度彎折的手腕,疼得滿地打滾。
「再敢多看一眼。老子把你剩下的三條腿也一起廢了。」
賀妄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低沉粗噶,猶如地獄裡的判官。
這番毫不掩飾的暴力操作,瞬間震懾了周圍那些原本還蠢蠢欲動的目光。
大廳里出現了一陣短暫的死寂。那些所謂的歐洲貴族們,看著這個戴著銀狼面具、渾身散發著暴君氣場的東方男人,紛紛咽了口唾沫,識趣地退到了三米開外。
賀妄滿意地冷哼了一聲。
他轉過身,像一隻在領地外圍撒了尿、宣告主權成功的大型犬。那雙暴戾的黑眸在看向沈清微時,瞬間切換成了討好的邀功模式。
「老婆,這下清淨了。」賀妄甚至還故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沈清微看著這頭屢教不改的野獸。那張隱藏在白狐面具後的臉上,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兩下。
他早該知道,指望賀妄這種習慣了用拳頭解決問題的人能夠低調行事,簡直比讓鐵樹開花還要難。
但不可否認。
當賀妄那寬闊的後背擋在他面前,用那種蠻橫無理的姿態將所有試圖靠近的髒東西全部隔絕在外時。沈清微那顆被冰封了三十年的心臟,總是會不可控制地漏跳一拍。
兩人周圍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然而,這片短暫的清淨並沒有維持太久。
「嗒、嗒、嗒。」
一陣清脆、規律且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穿過大廳里舒緩的交響樂,由遠及近。
人群像潮水一般,自動向兩側分開。甚至連那些持槍巡邏的僱傭兵,在看到來人時,都恭敬地低下了頭。
沈清微和賀妄同時轉過頭。
來人是一個身材修長的年輕男人。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天鵝絨西裝,領口別著一枚價值連城的紅寶石胸針。
最引人注目的。
是他臉上戴著的那副純金打造、鑲嵌著無數細小黑鑽石的金絲面具。面具只遮住了上半張臉,露出那線條陰冷、透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下頜。
這個男人身上,沒有賀妄那種橫衝直撞的狂暴氣血。反而透著一股像毒蛇般陰冷、濕滑、讓人頭皮發麻的詭譎氣場。
金面具男人走到距離兩人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
他完全無視了賀妄那猶如實質般、足以將人千刀萬剮的殺氣。
那雙藏在金絲面具後的藍色眼眸,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玩味和赤裸裸的欲望。死死地盯在沈清微那被白狐面具遮擋的清冷臉龐上。
他緩緩舉起手裡那杯猩紅的葡萄酒,猩紅的舌尖舔了舔蒼白的嘴唇。
「Che bellezza squisita. Se ti spoglio di questo vestito bianco, urlerai a letto in modo altrettanto affascinante?」
(多麼精緻的美人。如果扒掉你這身白色的衣服,你在床上的叫聲,是不是也一樣迷人?)
一句純正且流利的義大利語,帶著毫不掩飾的下流與調情,從金面具男人的嘴裡吐出。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結成了絕對零度。
賀妄雖然聽不懂義大利語。
但他像雷達一樣敏銳的直覺,還有男人那種同類之間噁心的眼神。讓他瞬間明白了這句鳥語裡蘊含的骯髒意味。
「咔嚓!」
賀妄右手裡端著的那隻厚重的高腳玻璃酒杯。
在他的指骨猛然收緊之下,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爆裂聲。直接被硬生生地捏成了無數鋒利的碎片!
碎玻璃深深地扎進他的掌心,鮮血混合著紅酒,順著指縫滴答滴答地砸在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上。
但賀妄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他那雙深黑色的狼眼裡,殺機如火山般瘋狂噴發。
賀妄緩緩抬起頭,像一頭被徹底激怒、準備撕碎獵物喉管的遠古凶獸,聲音低沉得仿佛帶著血肉的碎屑。
「你他媽的,剛才跟我老婆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