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妄粗暴地一把奪過。骨節粗大的手指捏著那張代表著公海拍賣會入場券的硬卡紙。他沒有理會卡片邊緣沾染上的、屬於自己左臂的血跡,大步流星地走下了血腥氣沖天的八角籠。
穿過陰暗潮濕的選手通道,一腳踹開VIP更衣室那扇搖搖欲墜的鐵皮門。
「砰。」
鐵門在身後重重合上。隔絕了外面那些歐洲賭徒們敬畏且瘋狂的喧囂。
更衣室里的光線昏暗而閉塞。空氣中瀰漫著廉價的消毒水味和陳年汗臭味。
沈清微站在生鏽的鐵皮儲物櫃前。
那件冷灰色的高定西裝外套被他隨意地搭在一把破舊的塑料椅子上。黑色的真絲襯衫在昏黃的頂燈下泛著微光。金絲眼鏡後的淺茶色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個帶著一身濃烈血腥氣闖進來的男人。
賀妄光著上身,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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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具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上,布滿了汗水和飛濺的暗紅色血點。左臂那條原本雪白的繃帶,此刻已經徹底被鮮血浸透,變成了一塊刺目的紅布,甚至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血。
這頭剛剛在外面屠殺了十個人的東方戰神,此刻在沈清微面前,卻像一隻剛在泥潭裡打完滾、迫不及待跑回家邀功的大型犬。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混合著暴戾與得意的笑。抬起右手,將那張滴著血的黑金邀請函遞到沈清微面前。
「老婆。門票拿到了。」
賀妄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半斤砂礫。呼吸粗重得仿佛拉風箱。
沈清微沒有去接那張邀請函。
他冷著臉。目光越過那張卡片,死死地盯在賀妄那條還在流血的左臂上。
那堪稱變態的潔癖,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沒有發作。沈清微從旁邊那個破舊的洗手台里,扯過一條浸透了溫水的乾淨毛巾。
他邁開修長的雙腿,走到賀妄面前。
沈清微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沉下眼眸,冷白的手指拿著那條溫熱的毛巾,動作出奇地輕柔。一點一點地,擦拭著賀妄下頜、鎖骨以及胸肌上那些刺目的血污。
溫熱的毛巾擦過因劇烈運動而緊繃的肌肉線條,帶來一陣酥麻的戰慄。
賀妄的呼吸瞬間亂了。
剛才在八角籠里的那種瘋狂殺戮感,以及在戰鬥中每一次抬頭,都能看到二樓VIP包廂里沈清微那副冷傲如霜的坐鎮姿態。這種「神明為我督戰」的隱秘刺激感,讓賀妄體內的腎上腺素在這半個小時裡,一直維持在一個快要爆炸的峰值。
而此刻。
這個高高在上的神明,正站在他面前,親手為他擦拭著一身的骯髒與血腥。
賀妄只覺得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吧嗒」一聲,徹底斷裂了。
「哐當——」
那張沾血的黑金邀請函被男人隨手扔在旁邊的鐵皮柜子上。
賀妄猛地伸出那隻完好的右手。粗壯有力的手臂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蠻力,一把摟住沈清微那截不盈一握的窄腰。
巨大的力量帶著沈清微向前踉蹌了半步。後背重重地撞在身後那排冰冷的生鏽鐵皮更衣柜上,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碰撞聲。
「賀妄。」
沈清微手裡的毛巾掉在地上。他眉頭微蹙,抬起雙手抵在男人像石頭一樣堅硬滾燙的胸膛上,試圖拉開兩人之間危險的距離。
「別動。」
賀妄的聲音低沉暗啞到了極點,帶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侵略性。
他高大健碩的身軀猶如一座傾倒的鐵塔,將沈清微完完全全地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巨大的體型差在狹小的更衣室里形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賀妄低下頭,高挺的鼻樑貼著沈清微的臉頰。滾燙的、帶著濃烈雄性荷爾蒙的呼吸,盡數噴灑在沈清微敏感的頸窩裡。
「老婆。」賀妄用牙齒輕輕咬住沈清微襯衫的衣領邊緣,聲音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我打贏了十個人。給你拿到了這破門票。你是不是該給我點獎勵?」
「你的左胳膊還在流血。去醫院處理。」
沈清微試圖用冷酷的聲音喚醒這頭處於發情期的野獸。但那雙抵在賀妄胸前的手,卻沒有使出幾分力氣。
「不管它。讓它流。」
賀妄耍起無賴來,臉皮厚得能擋子彈。他抬起頭,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閃爍著餓狼般的綠光。
下一秒。
賀妄沒有任何預兆地低下頭,帶著一股懲罰與掠奪交織的狠勁,狠狠地堵住了那雙微涼的薄唇。
這是一個充滿了血腥味和汗水味的、極具野蠻侵略性的深吻。
男人的舌尖強硬地撬開牙關,掃蕩著口腔里的每一寸領地。仿佛要將剛才在八角籠里積壓的所有暴虐和亢奮,全數發泄在這個吻里。
沈清微被吻得呼吸急促。
他被迫仰起修長的脖頸,金絲眼鏡在激烈的糾纏中滑落到鼻翼邊緣。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淺茶色眼眸里,泛起了一層瀲灩的水光。
賀妄的大手不再安分。順著那件黑色的真絲襯衫下擺,粗暴地探了進去。
粗糙的指腹帶著薄繭,在那冷白緊緻的腰線上肆意摩挲。所過之處,留下一串串猶如電流竄過般的戰慄。
沈清微的眼角漸漸染上了一抹靡麗的殷紅。
在這個充斥著劣質消毒水味的破舊更衣室里。他那層名為「禁慾」的清冷防線,被這頭滿身血污的野獸一次次野蠻地撞碎。
他沒有推開賀妄。
甚至,那雙冷白修長的手,順著男人寬闊的肩膀向上攀附。指尖沒入那頭被汗水浸透、刺撓的狼尾碎發中,默許了這場荒唐而狂熱的索取。
空氣中的氧氣似乎被兩人急促的呼吸抽乾了。
昏黃的頂燈下。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死死地糾纏在一起,仿佛要將彼此的骨血都融進對方的身體裡。
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德語的叫罵聲。
沈清微猛地清醒過來。
他用力偏過頭,喘著氣,一把推開那顆還在他頸窩裡像狗一樣亂蹭的毛茸茸的腦袋。
「夠了。」
沈清微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惱。他用手背用力地擦了一下被吻得紅腫的嘴唇。
賀妄舔了舔嘴角,那張凌厲的臉上滿是食飽饜足的蕩漾。他靠在鐵皮柜子上,看著沈清微整理衣服。
沈清微深吸了一口氣。修長的手指將那件被揉得有些發皺的黑色真絲襯衫重新撫平,系好崩開的紐扣。他抬起手,將滑落的金絲眼鏡重新推回高挺的鼻樑上。
在那面布滿水漬的破舊鏡子裡。
沈清微看到了自己眼尾那抹還未褪去的薄紅。那張向來冷峻不近人情的臉上,竟然透著一股被人狠狠欺負過的凌亂美感。
他閉了閉眼,將那股荒唐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轉身。
沈清微從鐵皮柜子上拿起那張沾著賀妄鮮血的黑金邀請函。冷白的手指將卡片隨意地塞進西裝外套的內側口袋裡。
他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冷灰色風衣,動作利落地穿在身上。那股高不可攀的清冷神醫氣場,瞬間回到了他的身上。
沈清微轉過頭,淺茶色的眼眸透過鏡片,冷冷地看著還靠在柜子上傻笑的賀妄。
「走吧,賀先生。」
沈清微整理好風衣的領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酷與從容。
「該去公海,會會那位公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