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們就等著,賀氏的千億資本把整個莫頓集團連根拔起吧。」
賀妄嘴角扯出的那抹嗜血冷笑,隨著他轉身沒入黑暗的動作,被慕尼黑淒冷的夜雨徹底吞噬。
兩小時後。慕尼黑市中心,萊茵大酒店頂層套房。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將窗外的雨幕和霓虹燈光擋得嚴嚴實實。房間裡的主燈沒開,只留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噹啷。」
一枚帶著血肉的金屬彈片,被一把泛著冷光的軍刀挑出,重重地砸在玻璃茶几上。
賀妄光著膀子,坐在真皮沙發上。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因為劇烈的疼痛而微微佝僂著。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順著他凌厲的下頜線,滴答滴答地砸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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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側大臂邊緣那道長達十厘米的槍傷,皮肉外翻,還在往外滲著刺目的鮮血。所幸子彈只是擦著肌肉纖維穿過,沒有傷及骨頭和動脈。
「賀董,還是去醫院處理一下吧。這傷口太深了,萬一感染髮炎……」阿龍拿著醫藥箱,站在一旁,看著賀妄自己用軍刀挑彈片那狠辣的動作,聲音都在發抖。
「閉嘴。去醫院會留下醫療記錄。」
賀妄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他隨手抓起一瓶烈性伏特加,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對著那血肉模糊的傷口倒了下去。
「嘶——」
高濃度的酒精刺激著受損的神經末梢。賀妄渾身的肌肉猶如過電般猛地繃緊,背闊肌和腹肌上青筋暴起。
他快速用紗布將左臂纏繞了幾圈,胡亂地打了個結。然後從沙發上抓起一件寬大的黑色絲綢襯衫,動作有些僵硬地套在身上。
牆上的復古掛鍾,指針悄然滑向了十二點。也就是國內的下午六點。
雷打不動的查崗時間。
賀妄深吸了一口氣,用力搓了搓自己因為失血而有些蒼白的臉頰。他調整了一下呼吸頻率,將眼底那股還未散去的暴戾殺氣盡數壓制下去。
確認自己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後,他拿起手機,按下了沈清微的視頻通話鍵。
視頻只響了半聲就被接通。
「老婆~」
賀妄的聲音瞬間切換成了那種拖著長音、甜膩得幾乎能拉出絲來的哈士奇語調。他把臉湊近屏幕,嘴角咧開一個得逞又蕩漾的笑,仿佛剛才那個在槍林彈雨里殺人不眨眼的暴徒根本不是他。
屏幕那頭。
沈清微依然穿著那件一絲不苟的白大褂,坐在光線明亮的主任辦公室里。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淺茶色的眸子透過鏡片,靜靜地看著他。
「在慕尼黑還習慣嗎?」沈清微的聲音清冷如常,手裡轉著一支純金鋼筆。
「一點都不習慣!」
賀妄立刻開始大倒苦水,甚至還委屈地撇了撇嘴,「這邊的東西難吃死了。那個什麼德國香腸硬得像石頭,啤酒苦得要命。老婆,我想吃你做的麵條了。我好想你,想得晚上都睡不著覺,沒有你那股薄荷味,我感覺床都是冷的。」
男人低啞的嗓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撒嬌和黏糊。
如果阿龍現在還在房間裡,估計會被自家老闆這副無縫切換的兩副面孔雷得當場去世。
沈清微看著屏幕里這頭不停搖尾巴的大型犬。嘴角微微上揚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他放下手裡的鋼筆,剛準備開口。
然而。
那雙向來銳利且洞察秋毫的淺茶色眼眸,在掃過屏幕畫面的某個細節時,目光猛地頓住了。
雖然賀妄刻意調整了光線,甚至還用一種慵懶的姿勢靠在沙發上掩飾。但在頂級神醫的眼裡,人體任何細微的生理反應都無所遁形。
賀妄的嘴唇顏色,比平時淡了兩個度。
呼吸的頻率,看似平穩,但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在極力控制著某種不自然的僵硬感。
最致命的是。
沈清微的目光,落在了賀妄左側肩膀那件黑色的真絲襯衫上。雖然顏色是純黑的,但在領口和袖管的邊緣,隱隱透出一股布料被液體浸透後特有的沉重感。
沈清微收起了嘴角的淺笑。
他敏銳的嗅覺,甚至隔著這幾萬公里的跨國光纜,隔著冰冷的手機屏幕。都仿佛能聞到那間昏暗套房裡,空氣中瀰漫著的、試圖用烈性伏特加掩蓋的微弱火藥味,以及那股他再熟悉不過的、濃烈的血腥味。
這頭野獸,受傷了。
並且,正在用這種拙劣的演技,試圖在他面前粉飾太平。
「賀妄。」沈清微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只是比剛才冷了幾個度,「你左邊的胳膊,怎麼不動?」
視頻那頭的賀妄,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零點一秒。
他心裡「咯噔」一下,暗罵了一聲。但面上依然保持著那種沒心沒肺的痞笑。
「嗨,別提了。」賀妄若無其事地抬起右手,揉了揉左邊的肩膀,「昨天晚上睡覺落枕了。歐洲這破酒店的枕頭太高,脖子到現在還酸著呢。老婆,等我回去,你給我扎兩針唄?」
他甚至還故意用右手在左肩上用力捶了兩下,以證明自己真的只是落枕。但在捶下的那一刻,男人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這細微的反應,徹底印證了沈清微心底的猜測。
「知道了。」
沈清微沒有去拆穿他。他垂下眼眸,冷白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實木辦公桌的桌面,「你在那邊好好處理項目。我這幾天醫院有兩台大手術,可能會很忙。晚上就不用打視頻了。」
「啊?不打視頻我怎麼睡得著啊……」賀妄還想繼續耍賴。
「聽話。」沈清微吐出兩個字,聲音里透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哦,那好吧。老婆你注意身體,別太累了。等我回來。」賀妄只能委屈巴巴地妥協。
「嘟——」
視頻通話被掛斷。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間。
沈清微臉上那層溫和的、用來安撫野獸的表象,猶如一層薄薄的冰殼,寸寸碎裂。
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瞬間凝結出萬丈寒冰。一股屬於沈氏醫療家主、屬於頂級掠食者被觸動逆鱗的恐怖殺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他站起身。
身後的真皮老闆椅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一直站在門外候命的首席助理楚河,聽到動靜,立刻推門走了進來。
「沈總,您有什麼吩咐?」楚河推了推銀邊眼鏡,敏銳地察覺到了辦公室里這股足以凍死人的低氣壓。
沈清微沒有看他。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京海市逐漸亮起的霓虹燈火。那件纖塵不染的白大褂,在冷光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肅殺。
「楚河。」
沈清微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解剖刀,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反抗的雷霆之怒。
「去查。動用沈氏在歐洲的所有情報網。十分鐘內,我要知道慕尼黑今晚,哪裡發生了槍擊案。誰開的槍,誰受了傷。」
他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通知機場調度中心,申請飛往德國慕尼黑的國際緊急航線。」
沈清微抬起手,修長的指骨扣緊了白大褂的領口,「通知專機機組待命。一小時後,我要飛歐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