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妄嘴角那抹暴戾的弧度,在慕尼黑淒冷的夜雨中被無限放大。冰冷的雨水順著他挺直的鼻樑骨滑落,砸在黑色定製皮衣那硬挺的翻領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引擎的低聲咆哮在空曠的廢棄工業區迴蕩。
三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車像幽靈一樣,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一座廢棄啤酒廠的後門外。
這裡是歐洲醫藥巨頭莫頓集團,暗中圈養當地黑幫勢力的秘密地下據點。賀氏財閥被軟禁的談判代表,就被關押在這座像鐵桶一樣的堡壘里。
「賀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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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龍推開車門,快速走到賀妄身邊。雨水打濕了他堅毅的臉龐,這位身經百戰的保鏢頭子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凝重。
「外圍的暗哨已經全部清理乾淨。據線報,裡面至少有三十個全副武裝的打手。對方手裡有重火力。」阿龍的手指按在腰間的配槍上,骨節微微發白,「我們帶的人手不夠,要不我先帶兄弟們進去摸個底,您在車上……」
「在車上等?」
賀妄冷笑一聲。那雙在黑夜裡猶如餓狼般熠熠生輝的眼眸,淡淡地掃了阿龍一眼。
那眼神中夾雜著的、實質般的壓迫感,讓阿龍剩下的話瞬間堵在了嗓子眼裡。
「老子大老遠飛過來,不是來聽他們講什麼歐洲紳士的規矩的。」賀妄從工裝褲的口袋裡摸出一雙黑色的戰術半指手套,慢條斯理地戴在手上,發出皮革摩擦的微響。
他咬緊牙關,骨節分明的大手猛地握拳,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骨骼錯位聲。
「敢動賀氏的人。老子今天就親自來教教他們,什麼叫東方的土匪規矩。」
話音剛落。
賀妄一腳踹開了面前那扇鏽跡斑斑、足有兩寸厚的鐵門。
「砰——!」
巨大的轟鳴聲撕裂了雨夜的寂靜。沉重的鐵門在賀妄那非人類的恐怖力量下,硬生生從合頁上斷裂,像一塊破鐵皮一樣向內砸倒,激起漫天的灰塵。
廢棄啤酒廠內部的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發霉味、劣質菸草味以及機油的氣息。
鐵門倒塌的巨響,瞬間驚動了據點內部的守衛。
「敵襲!有人闖進來了!」
「開火!幹掉他們!」
伴隨著嘰里呱啦的德語怒吼。黑暗中,幾十道刺目的手電筒強光齊刷刷地掃向門口,刺眼的白光交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
「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猶如爆豆般響起。子彈打在賀妄身邊的磚牆上,濺起大片的火花和碎石屑。
阿龍和幾名保鏢立刻尋找掩體,拔槍還擊。
然而。處於火力最中心的賀妄,卻沒有絲毫後退的意思。
面對交織的火網,這頭在八角籠里磨礪出變態神經反應速度的野獸,身形猛地一矮。那具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竟然像鬼魅一般,以一種違背人體力學常理的敏捷,瞬間隱入了右側堆滿廢棄木箱的死角陰影中。
在這座光線昏暗、地形狹窄複雜的廢棄工廠里。賀妄徹底化身為主宰生死的孤狼。
槍械在這種地形下,反而成了累贅。
一個身材魁梧的白人壯漢端著微型衝鋒鎗,小心翼翼地靠近木箱堆。他瞪大了眼睛,試圖在黑暗中尋找入侵者的蹤跡。
突然。
頭頂上方傳來一陣微弱的衣料摩擦聲。
白人壯漢猛地抬頭。
一道黑色的巨大陰影猶如泰山壓頂般從天而降。賀妄那條肌肉虬結的手臂,像一根堅不可摧的鐵棍,帶著呼嘯的勁風,精準無誤地勒住了壯漢的脖頸。
沒有一句廢話。
「咔嚓。」
清脆的頸骨斷裂聲在槍炮聲的間隙中顯得尤為刺耳。壯漢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龐大的身軀就像一灘爛泥般軟了下去。
賀妄順手奪過對方手裡的衝鋒鎗,看都沒看,直接將槍托當成了鈍器。他猶如一頭沖入羊群的猛虎,借著掩體的死角,直接殺入了敵人的腹地。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充滿了暴力美學的肉搏屠殺。
賀妄的動作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摧枯拉朽的毀滅力量。
一個試圖從側面偷襲的混混,被他一記乾脆利落的迴旋踢,直接連人帶刀踢飛出五米遠,重重地撞在生鏽的發酵罐上,當場昏死。
另一個手持鋼管的打手剛衝到面前,賀妄的左手精準地扣住對方的咽喉,右手猛地一記重拳,直接砸碎了對方的下頜骨。
鮮血飛濺,哀嚎四起。
在這片被黑暗籠罩的修羅場裡,賀妄身上的黑色皮衣逐漸沾染了濃重的血腥味。那雙深黑色的眸子在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嗜血狂熱。
不到十分鐘。
原本叫囂著要幹掉入侵者的三十多個黑幫打手,此刻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斷手斷腳,發出痛苦的呻吟。
阿龍帶著人護送著剛剛被解救出來的、滿臉驚恐的賀氏談判代表,快速撤離到安全地帶。
賀妄踩著滿地的狼藉,大步流星地走向工廠最深處的那間獨立辦公室。
「砰。」
大門被再次踹開。
這間辦公室顯然是被精心改造過的,燈火通明。
那個一直躲在幕後指揮的黑幫頭目,一個滿臉橫肉、穿著名貴西裝的德國佬。此刻正臉色煞白地站在一個打開的巨型保險柜前。
他的手裡,還緊緊抓著幾份絕密文件。
看到猶如殺神般、渾身散發著血腥味走進來的賀妄。頭目的雙腿不可控制地打起了擺子。
「你……你別過來!」頭目慌亂地去摸腰間的配槍。
賀妄根本沒給他拔槍的機會。
高大的身軀猶如獵豹般彈射而出,跨過三米的距離。賀妄一隻手猶如液壓鉗般,死死地扣住了頭目的手腕,猛地向外一折。
「啊——!」
伴隨著骨頭錯位的聲響和頭目悽厲的慘叫,那把銀色的手槍掉落在了地毯上。
賀妄沒有理會他的哀嚎,粗暴地將頭目拎了起來,狠狠地摜在旁邊的紅木辦公桌上。男人的陰影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就這點本事,也敢動賀氏的人?也敢扣老子的貨?」
賀妄冷眼看著桌上散落的文件。
除了賀氏集團被扣押的那幾份核心併購案底稿外,他的視線,突然被壓在最下面的一張藍色建築圖紙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張複雜的、標滿了各種承重牆和紅點的高樓爆破圖。
而圖紙的右下角,用英文清晰地標註著一個名字。
【Shen's Medical National Laboratory(沈氏醫療國家實驗室——京海市)】
賀妄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凝滯。
瞳孔驟然緊縮到了極限。
那雙原本只是充滿著暴戾的黑眸里,此刻瘋狂湧出了一股足以毀滅整個歐洲的滔天殺意。
沈清微。他的老婆。他放在心尖上、甚至連大聲說話都怕驚擾到的神明。每天有超過十二個小時的時間,都是待在這座實驗室里。
而這幫不知死活的歐洲雜碎。為了搶奪那項剛剛登上《柳葉刀》的神經橋接專利。竟然在暗中策劃,要用定向爆破的方式,直接毀了那座實驗室。
要毀了他的沈清微。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賀妄眼底最後一絲屬於人類理智的防線,在這張圖紙面前,崩塌得連渣都不剩。
「你們,找死。」
賀妄的聲音低沉沙啞,猶如從九幽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他猛地伸出雙手,死死地掐住了那個黑幫頭目的脖子。
青筋在賀妄的手臂上猶如虬龍般暴起。頭目的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雙眼翻白,雙腿在半空中無力地蹬踹著。
賀妄是真的動了殺心。
就在他準備用力,直接扭斷這個雜碎的脖子,讓他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的瞬間。
「砰!」
一聲沉悶、且經過了消音器處理的槍響,突兀地在辦公室外黑暗的走廊陰影處響起。
一顆帶著死亡嘯叫的高速子彈,精準無誤地穿透了玻璃,擦著賀妄的左側後腰飛過。
劇烈的灼燒感和撕裂感瞬間襲來。
賀妄的身體猛地一震,高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踉蹌了半步。
鮮血。
溫熱的鮮血,瞬間染紅了他黑色的內搭襯衫。順著他結實的手臂,滴答滴答地砸在光潔的地板上。
「賀董!」
守在門外的阿龍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怒吼,立刻拔槍朝著暗處盲射,試圖壓制住那個隱藏的狙擊手。
賀妄沒有倒下。
他咬緊牙關,額頭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滾落。那雙布滿血絲的黑眸里,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因為被偷襲而越發瘋狂的殺機。
他鬆開那個已經快要窒息的頭目,反手摸了摸左後腰那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粘稠的鮮血染紅了他的指腹。
賀妄低下頭,看著指尖的血跡,嘴角扯出一個殘忍到極點的笑。他轉過頭,看著漆黑一片的走廊,聲音嘶啞而冰冷。
「這一槍,老子記下了。但如果你們以為這樣就能動我老婆一根頭髮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