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從海面上完全褪去,京海市最大的私人深水港口便已經被徹底封鎖。
咸澀的海風捲起港口邊緣的浪花,拍打著防波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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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造價超過十八億、長達一百五十米的「深海巨獸」——賀氏財閥名下最頂級、剛剛完成定製改裝的超豪華私人遊輪,猶如一座移動的海上宮殿,靜靜地停泊在湛藍的海面上。
遊輪那寬闊得足以起降兩架直升機的頂層甲板,此刻已經被布置成了一個聖潔而奢華的露天禮堂。
沒有俗氣的紅毯,取而代之的,是數以萬計、今天凌晨剛從保加利亞空運而來的頂級白玫瑰。它們被人精心鋪陳在甲板上,甚至連玫瑰花瓣上的晨露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高聳的香檳塔在晨光中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高級香檳發酵的甜香與玫瑰的馥郁芬芳。
這不僅僅是一場婚禮。更是一場權力、財富與暴力的全球直播秀。
現場名流雲集,陣容堪稱魔幻。
京海市的政商巨擘們端著酒杯,三五成群地在甲板兩側低聲交談,言語間滿是對賀氏財閥如今底蘊的敬畏。而在他們身邊,站著的是那些平時只出現在國際頂尖醫學周刊封面、性格古怪且高傲的醫學界泰斗。
更讓人覺得極具視覺衝擊力的,是穿插在這些西裝革履的斯文人中間的另一群人。
那些身材魁梧、滿臉橫肉、身上甚至還帶著刺青的UFC官方高層和世界級格鬥冠軍。這群在八角籠里嗜血如命的狂徒,今天全都憋屈地把自己塞進了不合身的西裝里,像一群被馴服的熊,老老實實地站在觀禮區,連說話的音量都不敢放大。
醫學與暴力,資本與武力。在這艘遊輪上,因為那對即將登場的夫夫,達成了某種詭異卻又和諧的統一。
頭頂上空。
「轟隆隆——」
整整十幾架噴塗著全球各大頂尖媒體Logo的重型直升機,正在進行低空盤旋航拍。螺旋槳掀起的巨大氣流,將甲板上的白玫瑰香氣吹向更遠的海域,向全世界傳遞著這場世紀婚禮的每一個細節。
「當——當——」
悠揚而神聖的婚禮交響樂,在遊輪搭載的頂級陣列音響設備中緩緩盪開,清澈的樂符壓過了海浪的轟鳴。
原本喧鬧的甲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甚至連天上的直升機鏡頭,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鋪滿玫瑰花瓣的通道盡頭。
賀妄站在那裡。
他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純黑色高定三件套西裝。沒有了八角籠里的血腥與暴戾,也沒有了平時在沈清微面前那股混不吝的痞氣。
那頭平時總是凌亂扎手的黑硬狼尾碎發,被髮型師用髮膠打理得一絲不苟,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那張極具攻擊性的俊臉。寬闊的肩膀、結實飽滿的胸肌,將這套剪裁苛刻的高定西裝撐得極具壓迫感,仿佛下一秒就會崩裂紐扣。
一條暗紅色的真絲領帶,被溫莎結完美地固定在喉結下方。
賀妄的雙手背在身後。
那雙曾經在擂台上徒手砸碎對手肋骨、骨節粗大且布滿舊繭的拳王之手,此刻卻因為過度緊張而死死地交握在一起。指節用力到泛出沒有血色的慘白。
那雙深黑色的、在面對死神時都不曾退縮的眼眸,此刻卻一瞬不瞬地盯著紅毯另一端的入口。喉結在冷硬的頸段上快速且劇烈地上下滾動著,泄露了他此刻瀕臨爆炸的狂亂心跳。
他像一頭終於等到了加冕儀式的信徒。
音樂的節奏逐漸變得空靈。
兩扇由白玫瑰編織的巨大花門,被兩名戴著白手套的侍者緩緩向兩側拉開。
「嘶——」
現場響起了一陣整齊劃一、壓抑不住的倒抽冷氣聲。
沈清微出現了。
他沒有穿傳統的西式婚紗,那有違他的驕傲和性情。那件將他清瘦挺拔的身形勾勒得完美無缺的純白色高定燕尾服,在初升的陽光下泛著一層高級且清冷的微光。
冰絲與羊毛混紡的面料,沒有一絲多餘的褶皺,將他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神性烘托到了極致。
尤其是腰間那條暗銀色的收腰暗紋腰封。
這才是最要命的絕殺。
腰封嚴絲合縫地勒在那截不盈一握的窄腰上,暗銀色的圖騰在陽光下流轉。將禁慾與性感這兩種截然相反的特質,在沈清微的身上融合出了一種驚心動魄的致命誘惑。
金絲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冷峻面孔,此刻在漫天飄落的白色花瓣中,猶如神明降世般,清冷、矜貴,高不可攀。
然而。在他的身後。
並沒有什麼可愛的花童,也沒有穿著伴娘服的伴娘。
而是跟著整整兩排、穿著統一黑色西裝、肌肉鼓脹得快要崩開扣子、甚至脖子上還能看到紋身邊緣的猛男伴郎團。
阿龍、陳飛、老金等人,一個個站得筆直,雙手緊貼在褲縫處。
這群在地下拳場讓人聞風喪膽的鐵血硬漢,由於之前在接親排練時被沈清微的護短老公嚇破了膽,此刻全都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端莊。他們猶如護衛國王的鐵血禁衛軍,踩著正步,步伐整齊劃一地跟在沈清微身後。
這詭異卻又充滿極度反差感的畫面,讓全場觀眾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卻又不得不承認,這種排場,這世上也只有這對瘋批夫夫能搞得出來。
沈清微邁開修長的雙腿。
黑色的皮鞋踩在鋪滿白玫瑰花瓣的通道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沒有去看兩側那些瘋狂閃爍的閃光燈,也沒有理會那些驚艷、敬畏的目光。他的視線透過鏡片,越過人群,徑直落在了花道盡頭那個站得筆挺、正死死盯著自己的男人身上。
距離越來越近。
海風吹起沈清微純白色的衣角,拂過賀妄漆黑的西裝褲腿。
兩人在滿頭白髮的外國牧師面前,面對面站定。
賀妄高大的身軀完全擋住了沈清微面前的陽光。巨大的體型差,讓他在不經意間,將那個清瘦的神明完完全全地圈進了自己充滿安全感的陰影里。
「賀妄先生。沈清微先生。」
年邁的牧師拿著厚厚的聖經,用莊嚴的英語緩緩開口,「在這個神聖的時刻,在上帝與眾人的見證下,請兩位交換你們的結婚誓言。」
現場安靜得只剩下海浪拍打船體發出的沉悶聲響。
全球數億盯著直播屏幕的觀眾,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這位以暴躁、狂妄、從不按常理出牌著稱的東方戰神,會說出怎樣霸道絕倫的誓言。
然而。
賀妄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開口。
他低著頭,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穿著白色禮服、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的男人。看著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倒映著的自己,看著那截被腰封勾勒出的、他每晚都要緊緊摟在懷裡的腰身。
那雙向來狂傲、只有在八角籠里瘋狂廝殺時才會充血的黑眸里。此刻,竟然隨著沈清微的注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一點地紅了起來。
賀妄的喉嚨里像卡了一把生鏽的刀片。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提前背了半個月、那些由陸燃精心準備的華麗辭藻,此刻在腦子裡竟然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他看著沈清微。鼻尖一酸,眼底泛起了一層不加掩飾的水光。
「老婆。」
賀妄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控制不住的、甚至有些滑稽的顫抖。他突然抬起那隻布滿舊疤的大手,做出了一個讓全世界觀眾都意想不到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