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微那雙好看的眉頭,緩緩地、深深地皺了起來。
他將手裡的溫水杯擱在大理石茶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嗒」聲。
修長冷白的手指接過平板電腦,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隨著屏幕不斷向下滾動,那份被賀妄特意用紅色字體標紅的「特殊賓客」名單,長得幾乎看不到盡頭。
沈清微的視線在那一連串名字上逐一掃過。
「李振江。」
沈清微念出第一個名字,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那個被你在『皇朝』夜總會打殘了三十幾個保鏢、嚇得當場口吐白沫,最後被沈氏法務部底價收購了所有建材產業鏈的李家家主?」
賀妄靠在沙發背上。
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占據了沙發大半的空間。他單手搭在膝蓋上,嘴角咧出一個理直氣壯的痞笑:「對。就是那個老東西。他名下雖然破產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手裡肯定還藏著不少私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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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微沒有理會他的滿嘴跑火車。手指繼續往下滑。
「劉彪。」沈清微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愈發冷厲,「如果我沒記錯,這應該是那個在基金會工地大門前,被你掰彎了鋼管、一巴掌扇飛五米遠,最後被強制勞動改造的『刀疤臉』的大名。」
「老婆記性真好。」賀妄不怕死地湊過去,在那冷白的下頜線上偷了個香,「這小子最近在工地上搬磚搬得挺賣力,肌肉都結實了不少。我尋思著給他個機會,來見見世面。」
沈清微冷著臉,推開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屏幕還在往下滾。
泰拳王『毒蛇』猜納、歐洲黑手黨小頭目、甚至還有幾個沈清微連名字都沒聽過、但備註著「曾在地下黑拳場揚言要打斷賀神兩條腿的黑拳老闆」。
這份名單,簡直就是一本賀妄的仇人花名冊。隨便拎出幾個人放在一桌,都能直接引發一場小規模的黑幫火拼。
「賀妄。」
沈清微將平板電腦扔回賀妄懷裡。那雙淺茶色的眸子冷冰冰地盯著他,像是要將這頭滿腦子黃色廢料和暴力因子的野獸解剖開來看看。
「你包下造價十幾億的遊輪,籌備這場驚動全球媒體的世紀婚禮。就是為了請這些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來砸場子?」沈清微冷笑一聲,「怎麼,你覺得在婚禮現場表演全武行,比較符合你大滿貫拳王的排面?」
賀妄接住平板。
他不僅沒有反駁,反而猛地坐直了身體。那雙在八角籠里暴虐無道的黑眸里,此刻閃爍著一種近乎幼稚的、充滿報復性快感的精光。
「砸場子?借他們一百個膽子。」
賀妄冷笑出聲。那股屬於地下格鬥之王和千億財閥掌權人的懾人威壓,毫不保留地釋放出來。
他大馬金刀地敞開長腿,一字一頓,帶著毫不掩飾的土匪邏輯。
「老子大婚,當然要讓他們來隨份子錢!這叫劫富濟貧,肥水不流外人田。」
賀妄粗糙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那幾個曾經在低谷期踩過他的黑拳老闆的名字,眼底閃過一抹狠厲的快意。
「他們當年怎麼在地下拳場罵我是一條沒人在乎的野狗。現在,就得怎麼給老子規規矩矩地穿上西裝,跪著給我送祝福。我要讓他們親眼看著,我賀妄不僅站到了世界之巔,還娶到了全天下最完美的神明。」
他轉過頭,看著沈清微,嘴角勾起一抹狂妄到了極點的弧度。
「不來?不來就是看不起賀家,看不起沈氏醫療。老子明天就帶著保鏢,挨個去他們家裡『親自』發請柬。」
強買強賣,殺人誅心。
沈清微看著眼前這頭為了在仇人面前炫耀自己老婆、連底線都不要了的大型犬。
那股原本因為這份荒謬名單而升起的怒火,在男人這番簡單粗暴、甚至透著幾分幼稚心酸的言論中,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化作了一陣令人扶額的無奈。
這頭野獸,骨子裡還是那個從爛泥里爬出來、拼命想要向全世界證明自己擁有了最好珍寶的窮小子。
「隨便你。」
沈清微站起身,冷白修長的指節整理了一下睡袍的腰帶。他懶得再管賀妄這種近乎變態的炫耀心理。
「但如果婚禮當天。他們有任何一個人,敢在甲板上弄出一滴血,弄髒了我的紅毯。」沈清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酷,「我就直接把你從遊輪上扔下去餵鯊魚。聽懂了嗎?」
「遵命!保證連只蒼蠅都不敢在你面前亂飛!」
賀妄得到特許,興奮得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抱著沈清微的腰就開始瘋狂蹭臉。
接下來的三天。
燙金的、印著賀沈兩家家徽的請柬,如同雪片一般,鋪天蓋地地發往了京海市以及海外的各個角落。
對於那些正經的政商名流來說,這是一張象徵著無上權力和地位的入場券。
但對於那份「特殊賓客」名單上的人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張催命符。
京海市郊的一處破舊出租屋裡。
剛在工地上搬完磚、累得像條死狗一樣的刀疤臉。看著手裡那張由賀氏財閥保鏢親自送來的燙金請柬,雙腿一軟,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賀……賀董大婚……請我去喝喜酒?」
刀疤臉看著請柬上那龍飛鳳舞的「賀妄」兩個字,嚇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摸了摸自己那張曾經被賀妄一巴掌扇成豬頭的臉,心臟狂跳。
「老大,去不去啊?」旁邊的小弟哆哆嗦嗦地問。
「去你媽的!能不去嗎!」刀疤臉一巴掌拍在小弟的後腦勺上,欲哭無淚地哀嚎,「不去,那位活閻王明天就能親自來給我們松骨!去!砸鍋賣鐵湊份子錢也得去!還得多穿兩件防彈衣!」
同樣的一幕。
在破產的李家別墅、在歐洲的黑手黨據點、在泰國的地下拳館裡,不斷上演著。
那些曾經被賀妄揍過的反派大佬們。收到請柬的那一刻,全都嚇得臉色慘白。
去,那是大出血加丟人現眼,還要被迫吃一頓狗糧;不去,那是活脫脫的找死,賀妄絕對會借著這個由頭把他們連根拔起。
一片淒風苦雨的哀嚎聲中,這場世紀婚禮的籌備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
而與此同時。
賀妄的伴郎團,也開始在賀氏財閥的地下訓練基地里,進行著秘密的集結和排練。
然而,對於被選為核心伴郎的陸燃、保鏢頭子阿龍,以及地下拳場的兄弟老金和陳飛來說。這簡直是一個比下地獄還要恐怖的地獄級任務。
「飛哥,我怎麼覺得,這伴郎服穿在身上,像壽衣一樣涼颼颼的……」老金看著鏡子裡穿著黑色西裝、肌肉鼓脹的自己,咽了口唾沫。
陳飛手裡拿著一張婚禮策劃師遞過來的「接親遊戲清單」,雙手抖得像篩糠。
「策劃老師。」陳飛轉過頭,看著那位還在激情布置鬧洞房環節的策劃師,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您剛才說,在接親的時候,要我們在沈主任的門外,大喊三聲開門,還要讓賀神做一百個伏地挺身才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