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微清冷的聲音在書房裡落下,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斷。
他修長的手指在那份厚厚的文件上點了點。白紙黑字,上面刺目的紅色公章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沈老爺子和賀老爺子面面相覷。兩個在商海和醫學界浮沉了大半輩子的老狐狸,此刻竟然被一個晚輩的氣場徹底壓制。他們戴上老花鏡,顫巍巍地翻開文件的第一頁。
只看了一眼。
賀老爺子捏著紙張的手就猛地一抖,差點把文件撕成兩半。
「清微……你這、你這是認真的?」賀老太爺瞪大了渾濁的雙眼,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發著顫,「抽出賀氏財閥和沈氏醫療每年淨利潤的百分之三十……成立全國最大的兒童重症免費醫療救助基金會?」
百分之三十的淨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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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普通企業來說或許只是一筆錢。但對於賀氏和沈氏這種橫跨全球、體量達到千億級別的超級巨無霸來說,那是一個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這簡直是在活生生地從兩大財閥身上割肉。
「認真。且沒有商量的餘地。」沈清微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淺茶色的眸子裡一片平靜,「賀妄作為賀氏家主,已經全權授權給我處理這筆資金。文件即刻生效。」
站在一旁的賀妄。
那具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隨意地靠在書架上。他不僅沒有心疼那些被割出去的幾百億現金流。反而像只大型犬一樣,那雙深黑色的眸子死死地黏在沈清微的側臉上。
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痴迷與狂熱。
錢算什麼東西。他賀妄拼了命洗白家業,在八角籠里拿命換來的身價,本來就是為了博這朵高嶺之花一笑的。只要沈清微高興,別說是百分之三十的淨利潤,就是把整個賀氏財閥捐了換兩座孤兒院,他連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可是……可是就算捐了這麼多錢,咱們賀家和沈家的香火還是斷了啊……」沈老爺子紅著老臉,還在做著最後的封建掙扎。
沈清微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用醫學理論去反駁這種老舊的觀念。
沈清微走到書房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陽光傾灑在他那件冷灰色的西裝上,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近乎神性、不染塵埃的柔和光暈。
「爺爺。」
沈清微轉過身。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透出一種俯瞰眾生、卻又悲憫到了骨子裡的光芒。
「醫學的盡頭是生命。資本的盡頭是傳承。」
他的語速平緩,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擊在兩位老人的心坎上。
「既然這具皮囊註定無法繁衍我們自己的血脈。那我們就換一種方式傳承。」
沈清微抬起手,指尖指向那份基金會的紅頭文件。
「我們把這些錢,用來救助那些因為看不起病,而在病床上苦苦掙扎的重症兒童。給他們支付手術費,給他們買最昂貴的靶向藥,給他們活下去、甚至成為社會棟樑的機會。」
沈清微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淡淡的、卻驚心動魄的弧度。
「就當是我們賀家和沈家,共同撫養了幾萬個、甚至幾十萬個孩子。」
沈清微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迴蕩,「這份善果,這幾萬個鮮活的生命。比任何狹隘的血脈傳承,都更有意義。難道不是嗎?」
死寂。
書房裡陷入了長達兩分鐘的死寂。
沈老爺子和賀老爺子呆呆地看著站在陽光下的沈清微。
這兩位一輩子都在為了名利和家族繁衍而勾心鬥角的舊時代掌權者,在這一刻,被這番宏大到了極致的格局和悲憫,徹底擊穿了靈魂深處最柔軟的防線。
「好……好啊……」
沈老爺子摘下老花鏡,用顫抖的手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渾濁淚水。他引以為傲了一輩子的沈氏醫學,在這個年輕人手裡,終於達到了他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
賀老爺子更是激動得用拐杖重重地敲擊著地面。老淚縱橫地連連叫好:「撫養幾萬個孩子……好!好!我老賀家祖墳冒青煙了,能娶到你這樣胸懷天下的媳婦!這錢捐得值!捐得痛快!」
兩位老人徹底放下了那點關於「生子」的執念。
賀妄站在角落裡。
他看著那個沐浴在陽光下、仿佛在發著光的男人。那顆狂跳的心臟幾乎要衝破胸腔。
他知道沈清微清冷、潔癖、腹黑。但他今天才真正看到,這具看似冷漠的軀殼下,藏著一顆怎樣悲天憫人的神明之心。
賀妄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栽在這個男人手裡了。愛得死去活來,愛得連骨頭縫裡都泛著酸脹的酥麻。
他幾步跨上前。不顧兩位老爺子還在場,一把將沈清微從陽光里拉進自己寬闊結實的懷抱中。
「老婆。」賀妄低下頭,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摩挲著沈清微的後頸,聲音啞得像吞了砂礫,「你簡直要了我的命了。」
沈清微沒有推開他。只是推了推眼鏡,耳根處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紅。
基金會的籌備工作,以賀氏財閥恐怖的執行力和沈氏醫療的專業背景,如火如荼地展開。
選址定在了京海市市中心寸土寸金的一塊繁華地段。賀妄甚至直接拆掉了原本打算建商業綜合體的幾棟樓,專門用來打造這座全國最高規格的兒童重症醫療救助總部大樓。
然而。
光鮮亮麗的慈善事業背後,總有一些喜歡在陰暗處滋生的毒瘤。
半個月後。
深秋的早晨,帶著刺骨的寒意。
京海市中心,基金會總部大樓的施工現場外。
十幾輛滿載著建築材料和大型機械的重型卡車,被死死地堵在了工地的大門外。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和汽車喇叭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大門前。
幾十個穿著花里胡哨、紋著劣質刺青的社會閒散人員,正手裡拎著成人手臂粗的鋼管和棒球棍,橫七豎八地坐在幾輛破舊的麵包車上。
他們吐著煙圈,滿嘴髒話。徹底封死了施工隊進場的唯一通道。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一道長長刀疤、光著膀子在冷風中瑟瑟發抖、卻還要強裝社會大哥的地頭蛇。
「告訴你們那個什麼狗屁賀董和沈主任。」
刀疤臉吐掉嘴裡的菸頭。用手裡的棒球棍狠狠地砸了一下旁邊一輛推土機的履帶,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仰著脖子,衝著被攔在門外的施工隊項目經理囂張地叫囂。
「在這條街上動土建大樓。不管是建商場還是建什麼做善事的基金會。」
刀疤臉冷笑一聲,眼神里透著亡命之徒的貪婪。
「規矩不能壞。想平平安安地把這棟樓建起來。馬上給老子拿五百萬的『保護費』過來。少一分,你們今天一塊磚也別想運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