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沈老爺子手裡那枚上好的黑曜石雲子,滑落在紫檀木棋盤上,砸亂了原本膠著的棋局。
微風卷著初冬的寒意穿過雕花木窗。兩位加起來快一百六十歲的老人,隔著裊裊升起的茶霧,面面相覷。空氣在這一刻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沈老爺子那雙常年握手術刀、穩如泰山的手,此刻竟然有些微微發抖。他咽了口唾沫,渾濁的眼球里閃過一絲後知後覺的驚恐。
「是啊……兩個男人,生不出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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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爺子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劈了叉,「我這陣子光顧著看他們斗那個沈修齊,光顧著看清微在國際上大出風頭。我把這最要命的一茬給忘了!沈家一脈單傳,到清微這一代,難道要絕戶了?!」
賀老爺子也是一臉如喪考妣的表情。
他原本指望著賀妄這小子收了心,能早點讓他抱上重孫子。誰能想到這頭野豬不拱白菜,偏偏拱了沈家最名貴的那朵高嶺之花。
花是好花,但花結不出果子啊!
「不行!絕對不行!」
賀老爺子把手裡的白子往棋盒裡一扔,拐杖在地磚上杵得震天響,「我賀家打拼了幾代才攢下這千億的家業,就算全捐了做慈善,那也得有個姓賀或者姓沈的在上面簽字蓋章才行!不能就這麼斷了香火!」
兩個平時在京海市商界和醫學界呼風喚雨、鬥了半輩子的死對頭。
在面對「斷子絕孫」這個傳統的家族危機時,竟然破天荒地達成了空前絕後的統一戰線。
「老沈,這事兒不能硬來。清微那脾氣你比我清楚,賀妄那小子更是個護短的瘋狗。咱們要是逼得太緊,他們倆能連夜開著飛機私奔到太平洋去。」賀老爺子壓低聲音,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
沈老爺子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對。這兩個兔崽子一個比一個精明。不能用強,得智取。咱們得從內部瓦解,旁敲側擊,潛移默化!」
兩位老太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一場轟轟烈烈、且必定雞飛狗跳的「催生大作戰」,在這座古色古香的老宅里,悄然拉開了帷幕。
而此時。
位於京海市中心的高檔大平層公寓裡。
初冬的陽光穿透落地窗,灑在寬大的餐桌上。
沈清微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真絲睡袍。因為剛洗過澡,黑色的碎發還帶著些許濕意。他端坐在餐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全英文的醫學周刊。
冷白的指節有節奏地翻動著書頁。即使在家裡,這朵高嶺之花依然維持著那種生人勿近的清冷氣場。
只不過,那松松垮垮的睡袍領口處,若隱若現地露出幾點曖昧的紅痕,打破了這份禁慾的偽裝。
賀妄端著兩盤剛煎好的火腿雞蛋,從廚房裡走出來。
他只穿了一條黑色的運動長褲,上半身赤裸著。那具在八角籠里讓人聞風喪膽的龐大身軀,此刻正繫著一條違和的印著粉色小熊的圍裙。
結實飽滿的胸肌和塊塊分明的腹肌,在圍裙的遮掩下顯得更加充滿爆發力。
賀妄把盤子放在桌上。拉開沈清微旁邊的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他習慣性地湊過去,像只大型犬一樣,在沈清微散發著薄荷清香的頸窩裡深吸了一口氣。
「老婆,先吃早飯再看。這幾天在海島上體力消耗太大,我特意給你煎了兩個溏心蛋補補。」賀妄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剛睡醒的慵懶和揮之不去的流氓氣。
沈清微的視線從醫學期刊上移開。
他冷冷地掃了賀妄一眼,目光落在男人那充滿侵略性的胸肌上。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這三天在海島玻璃別墅里,這頭野獸那猶如永動機般不知疲倦的瘋狂索取。
沈清微耳根微熱,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賀妄。如果你再敢把那條粉色圍裙穿在身上,並在我吃飯的時候散發你那過剩的荷爾蒙。」沈清微拿起刀叉,聲音清冷如碎玉,「我不介意用這把餐刀,幫你做個物理絕育。」
賀妄不僅沒被嚇退,反而咧開嘴,笑得一臉蕩漾。
他順勢握住沈清微拿刀的那隻手,粗糙的指腹在冷白的手背上曖昧地摩挲。
「絕育就不必了。留著還能給沈醫生提供優質的睡前服務不是?」
「阿嚏!」
「阿嚏!」
就在兩人之間的氣氛即將因為這番葷話而再次升溫時。
沈清微和賀妄,竟然不約而同地、同時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沈清微皺了皺眉。他扯過一張紙巾,優雅地擦了擦鼻尖。作為頂尖醫生,他很確定自己沒有著涼感冒。
賀妄也揉了揉鼻子,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不知道為什麼。這頭向來直覺敏銳的野獸,心底突然湧起了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就好像被什麼看不見的髒東西盯上了一樣,後脖頸直冒涼風。
這種預感,很快就得到了應驗。
第二天清晨。
賀妄穿著一身壓迫感十足的黑色三件套西裝,帶著阿龍等保鏢,大步流星地踏入賀氏財閥總部的大門。
自從他接手並以雷霆手段洗白了賀氏的灰產後,整個財閥上下對他可謂是敬若神明。
賀妄徑直走進專屬的董事長辦公室。
剛一推開那扇沉重的紅木雙開門。
賀妄的腳步猛地頓住。他那雙總是透著暴戾與散漫的黑眸,瞬間瞪得像銅鈴。
只見他那張價值百萬、寬大的非洲黃花梨木辦公桌上。堆滿了大大小小、顏色鮮艷得甚至有些刺眼的快遞包裹和錦盒。
阿龍咽了口唾沫,頂著自家老闆那快要殺人的目光,硬著頭皮走上前。
「賀、賀董……這些都是老爺子今早派人送來的。」阿龍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賀妄眉頭緊鎖,大步走過去。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個大紅色的錦盒,暴躁地扯開絲帶。
「啪嗒。」
錦盒打開。
裡面沒有文件,也沒有古董。而是靜靜地躺著一尊純金打造的、笑容可掬的——送子觀音像。
觀音像下面,還壓著一張大紅色的宣紙。上面用毛筆龍飛鳳舞地寫著一個巨大的「早生貴子」。
賀妄的臉色瞬間黑成了鍋底。
他不信邪地又拆開了旁邊的一個包裹。
一包散發著濃烈刺鼻氣味的草藥掉了出來。上面貼著一張手寫的標籤:【苗疆秘傳生子偏方(男男特供版)】。
再拆一個。
是一沓厚厚的彩色宣傳冊:《論男性受孕的醫學奇蹟與心理建設》。
「這他媽都是些什麼鬼東西!」
賀妄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一把將那堆亂七八糟的偏方和宣傳冊掃落到地上。胸膛劇烈起伏,那股在八角籠里打人的狂躁勁兒差點壓制不住。
「老爺子這是瘋了嗎?老子是個帶把的!沈清微也是個帶把的!他從哪找來這些封建迷信的破爛玩意兒!」
阿龍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而與此同時。
京海市私立醫院,神經外科主任專屬辦公室里。
空氣安靜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沈清微穿著纖塵不染的白大褂。金絲眼鏡後,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淺茶色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擺在自己辦公桌上的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巨大的、印著百子千孫圖的復古不鏽鋼保溫桶。
保溫桶的旁邊,站著沈家那位服務了三十多年的老管家。老管家雙手交握在身前,雖然低著頭,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堅定。
「沈主任。」
老管家清了清嗓子,頂著沈清微那仿佛能凍死人的低氣壓,硬著頭皮開口,「這是沈老太爺和賀老太爺,兩位老人家昨天親自去靈隱寺求來的偏方,又親自守著爐子熬了四個小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