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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沒有鑽戒,只有一枚用金腰帶邊角料打磨的素圈

  「啪嗒。」

  金屬卡扣彈開的脆響,在這座只剩下海浪轟鳴的太平洋孤島上,顯得微不足道。那聲音甚至被呼嘯而過的咸澀海風輕易撕碎,卻像一記精準的重錘,死死地砸在沈清微的耳膜上,震得他耳廓發麻。

  沒有預想中那種刺目的、帶著暴發戶審美的鑽石反光。

  在那粗糙的、連內襯都沒有鋪平整的黑色金屬盒底。靜靜地躺著一枚款式極簡的暗金色素圈戒指。

  沒有鑲嵌任何花哨的碎鑽,沒有繁複雕刻的圖騰。它甚至連表面都不算絕對的光滑平整,在戒圈的邊緣處,還殘留著幾道深淺不一、明顯是生澀的手工打磨留下來的劃痕。

  在滿天繁星的照耀下,在周圍那些散發著幽藍色冷光的隕石碎片映襯下。這枚素圈戒指顯得有些過分樸素了,樸素得與這場鋪滿了九十九萬朵紅玫瑰的世紀求婚格格不入。

  沈清微的視線,徹底凝固在那枚暗金色的金屬圈上。

  他那雙向來能精準洞悉人體每一根神經走向、在手術台上冷若冰霜的淺茶色眼眸,此刻卻出現了長達數秒的怔愣。瞳孔在夜色中微微放大,連帶著呼吸都出現了片刻的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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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完全不符合賀妄那個張狂到沒邊、恨不得把「老子有錢」寫在臉上的行事作風。

  「老婆。」

  賀妄單膝跪在鬆軟的白沙灘上。黑色的高定西裝褲腿被海水浸濕了一角,他卻渾然不覺。

  他仰起頭,看著沈清微那張被星光勾勒出冷峻線條的臉龐。男人粗獷低沉的嗓音里,帶著一絲罕見的忐忑與笨拙的討好。那隻托著金屬方盒的粗糙大手,大拇指的指腹不自覺地摩挲著盒子的邊緣,因為過度用力,指節泛出透明的青白色。

  「我知道你平時要做手術,戴那些帶著大石頭的戒指不方便。會勾破無菌手套,也容易藏污納垢。」

  賀妄咽了口唾沫,喉結在冷硬的頸部線條上劇烈地上下滑動了一次。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個金屬小盒往沈清微面前遞了遞。那雙在八角籠里充滿暴戾殺氣的黑眸,此刻閃爍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虔誠,像一個交出自己最珍貴底牌的信徒。

  「而且你有潔癖,不喜歡那些被別人碰過、帶著人工流水線雕琢氣息的東西。這島上的隕石我都讓人拿去紫外線消毒了才敢擺上來。」

  男人低著頭,聲音越說越小,似乎對盒子裡那個不夠完美的成品感到了一絲心虛。

  「這是我用那條UFC大滿貫金腰帶的純金邊角料,自己親手熔煉打磨的。雖然看起來有點糙……」

  賀妄停頓了一下。他抬起那隻布滿舊繭和新生劃痕的左手,想要去碰沈清微的衣角,卻又在半空中堪堪停住。

  沈清微的視線順著那隻手看過去。

  在男人食指和中指的關節處,多了幾道細密且深的新鮮割傷。那是被鋒利的金屬銼刀和砂紙反覆摩擦留下的痕跡,傷口甚至還沒有完全結痂,邊緣泛著紅腫。

  沈清微的心臟像是被一根塗了強酸的鋼絲狠狠勒住。

  「但我保證,這上面的每一道刻痕,都是我這半個月半夜躲在地下室里,自己一寸一寸磨出來的。」賀妄仰著臉,眼底透著一股不破不立的偏執,「乾乾淨淨。除了我,連打金鋪的師傅都沒碰過一下。」

  海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玫瑰花瓣。猩紅的花瓣擦過沈清微冷灰色的西裝褲腿,落進夜色里。

  沈清微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冷玉雕像,一動未動。

  那條UFC的大滿貫至尊金腰帶。

  沈清微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清楚它的分量有多重。

  那是賀妄用半條命、拖著隨時會斷裂的腰椎、在八角籠里硬生生扛下一千兩百磅的重拳,用滿臉的鮮血和碎裂的骨頭換來的無上榮耀。那是這個男人從底層爛泥里爬出來,洗刷掉一身污名,站上人類肉體巔峰的唯一證明。

  那是他的王冠,是他的命。

  而現在。

  這頭在外面暴戾無常、殺人不眨眼的野獸,竟然親手毀了那代表著至高榮譽的圖騰。

  他親手將自己的王冠敲碎。只為了截取其中最純淨的一塊邊角料,在無數個被高強度魔鬼訓練榨乾體力的深夜裡。用那雙習慣了揮拳和撕裂對手防線的手,拿著小巧的銼刀,笨拙地、一寸一寸地為他打磨出一枚乾淨的素圈。

  這枚戒指在資本市場上的估值,或許連沈清微隨手簽下的一份醫療器械採購合同的零頭都不如。

  但它卻融入了一個世界冠軍全部的尊嚴、榮耀、鮮血,以及對神明最毫無保留的偏愛。

  胸腔里那股密密麻麻的酸脹感,從心臟最深處瘋狂蔓延,順著血液一路衝上喉嚨。逼得沈清微連呼吸都帶上了一絲微澀的戰慄。

  這頭不講道理的野獸,這頭平時只會耍流氓的大型犬。

  總是能用這種最原始、最不加修飾的粗暴方式,精準無誤地踩中他這具冷硬軀殼下,心底最柔軟的那根神經。

  時間在海浪的拍打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沈清微站在那裡,久久沒有說話。也沒有伸出手去接那個黑色的金屬盒子。

  賀妄跪在沙灘上。

  他看著沈清微那張隱沒在夜色中、看不出喜怒的清冷麵容。那顆在胸腔里狂跳的心臟,漸漸生出了一絲令人窒息的慌亂。

  長久的沉默,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裂著男人的自信。

  他以為沈清微嫌棄這枚戒指太粗糙,拿不出手。或者覺得這種親手打磨的行為太過幼稚,配不上沈家家主高高在上的身份。

  畢竟,他賀妄骨子裡,依然是那個不懂風雅的粗人。

  「你要是不喜歡這個。」

  賀妄急忙開口,聲音里透著一股急於補救的慌張和無措。他猛地直起腰,另一隻手在西裝口袋裡胡亂地摸索著。

  「我明天就讓阿龍去把蘇富比拍賣行那顆粉鑽拍下來!你要多大的石頭都有,只要你開口,我把整個拍賣行買下來給你挑。我給你換個更好的,你別生氣……」

  賀妄越說越沒底氣。

  他甚至準備將那個黑色金屬盒子收回來,想要把這枚粗糙的、丟人現眼的素圈藏回口袋裡,不讓它繼續弄髒老婆的眼睛。

  就在賀妄的手臂剛剛後撤了半寸的瞬間。

  沈清微動了。

  他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淺茶色眼眸里,泛起了一層連夜色和星光都無法掩蓋的瀲灩水光。眼尾那一抹淡淡的殷紅,徹底打破了他所有高嶺之花的禁慾防線,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生動。

  沈清微沒有說話。

  冷白修長的手指順著西裝的下擺探出。

  他緩緩彎下腰。在賀妄因為震驚而瞬間緊縮的瞳孔注視下,在男人緊張到快要停止心跳的等待中。

  沈清微伸出那隻拿慣了手術刀、掌控著無數生死的左手。

  骨節分明的無名指微微翹起。用一種絕對縱容、且帶著命令意味的姿態,遞到了賀妄的面前。停在那枚暗金色的素圈戒指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

  「賀先生。」

  沈清微的聲音清冷如碎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啞,在這片屬於他們的玫瑰花海中響起。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還愣在原地、猶如泥塑般的男人,嘴角終於克制不住地勾起一個顛倒眾生的弧度。

  「你準備讓我舉著手等多久?錯過了良辰吉日,這戒指我可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