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請問你此刻的心情是怎樣的?」
「你在第二回合是刻意隱藏了實力嗎?」
「對於接下來的職業生涯,你有什麼規劃?」
數十支印著全球各大體育媒體Logo的麥克風,像一叢叢長滿尖刺的鋼鐵荊棘。拼了命地往前遞,幾乎要懟到賀妄那張染著鮮血、猶如凶獸般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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鎂光燈亮如白晝,將八角籠內的血腥與榮耀照耀得沒有一絲陰影。
然而。
處在這場瘋狂風暴最中心的賀妄,卻對周遭的喧囂充耳不聞。
他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分給那條被賽事主席恭敬地捧在手裡、代表著人類格鬥最高榮譽的至尊金腰帶。
賀妄猛地抬起手臂。
那條粗壯、因為高強度充血而青筋暴起的右臂,在半空中野蠻地用力一揮。帶著一股不容違抗的暴躁與上位者的威壓,直接粗暴地推開了擋在面前的裁判和幾名試圖靠近的官方工作人員。
「滾開!別擋老子的路!」
賀妄低吼一聲。聲音沙啞粗噶,像砂紙摩擦過生鏽的鐵板。
周圍的人被這股仿佛還在滴血的殺氣震懾,下意識地向後倒退。硬生生在擁擠的八角籠里,為這位新晉的暴君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賀妄根本沒理會陸燃遞過來的那件黑金戰袍。
他赤裸著上半身,胸膛因為粗重的喘息而劇烈起伏。汗水和對手飛濺的血水混在一起,將他半張臉染成了刺目的猩紅色。
那雙原本應該享受勝利狂熱的深黑眼眸,此刻卻越過重重人海,死死地、貪婪地鎖定在八角籠台下的一個位置上。
那裡,站著一抹與這修羅場格格不入的白色身影。
沈清微站在台下。
那件一塵不染的冷白色大褂依然筆挺。金絲眼鏡後,淺茶色的眼眸里沒有狂熱,也沒有歡呼。他只是單手插在口袋裡,靜靜地站在那裡。視線穿過交織的閃光燈,與八角籠里那頭正陷入狂躁的野獸遙遙相望。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轟然碰撞。
賀妄的喉結劇烈地滾了兩下。眼底那股毀滅一切的暴戾殺戮之氣,在觸及到那抹清冷身影的瞬間,如潮水般瘋狂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快要撕裂胸腔的、近乎病態的痴迷與狂熱。
賀妄大步流星地走向八角籠的邊緣。
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到最後,他甚至直接跑了起來。沉重的皮鞋踩在塑膠墊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在全場數萬名觀眾、以及全球數億直播鏡頭震驚的注視下。
這位剛剛登頂格鬥世界之巔的東方戰神,竟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瘋狂舉動。
賀妄跑到兩米高的鐵絲網邊緣。
他沒有等工作人員慢吞吞地打開鐵籠的門,也沒有去走那該死的台階。
粗壯的雙手猛地向上探出,死死抓住鐵絲網的頂部邊緣。結實的手臂肌肉在瞬間賁張到極限。整個人猶如一頭掙脫牢籠、矯健到不可思議的黑豹。
帶著一身尚未褪去的濃烈血腥味和滾燙的熱氣,賀妄直接從兩米高的八角籠上方,乾脆利落地翻了出去!
「嘩——!」
全場爆發出比剛才KO時還要瘋狂十倍的倒抽冷氣聲和尖叫聲。
「賀神!危險!」
「攔住他!保安快攔住他!」
在安保人員驚慌失措的阻攔聲和口哨聲中。賀妄穩穩地落在了台下的紅地毯上。
他像一陣黑色的狂風。毫不理會周圍那些試圖拉扯他的安保,大步流星地、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執拗,直直衝到了沈清微的面前。
沒有任何停頓,也沒有任何試探。
「砰」的一下悶響。
賀妄根本等不及平復自己劇烈的喘息。他毫不顧忌自己此刻赤裸的上身混合著對手的血跡、自己傷口的鮮血,以及那黏膩的汗水是多麼的骯髒。
他猛地張開那雙猶如鐵塔般粗壯的手臂。帶著一股蠻橫的、幾乎要將人揉碎的恐怖力道。一把將那個穿著乾淨白大褂、有著嚴重潔癖的清冷神醫,死死地、用力地揉進了自己滾燙的懷裡!
巨大的體型差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一米九二的龐大身軀猶如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將那個清瘦挺拔的身影完完全全地包裹、吞沒。
沈清微被他這股蠻力撞得後退了半步。
冷硬的皮鞋在紅地毯上擦出一道短促的痕跡。
賀妄的下巴重重地擱在沈清微的肩膀上。他將那顆還在淌血的腦袋,死死地埋進沈清微散發著薄荷冷香的頸窩裡。
胸腔緊緊相貼。沈清微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這頭野獸那顆跳動得快要炸裂的心臟,正以一種瘋狂的頻率,撞擊著自己的肋骨。
「老婆。」
賀妄趴在沈清微的耳邊。聲音嘶啞得不像話,像含著一把粗糙的砂礫。混合著肺部劇烈拉扯的粗重喘息,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的哽咽與顫抖。
他像一個終於向神明證明了自己價值的信徒。
「我做到了。」賀妄的手臂收得更緊了,恨不得將兩人融為一體,「我現在的身價,終於配得上……配得上吃你的軟飯了。」
這兩句話。
只有沈清微一個人能聽見。那是這頭不可一世的暴君,剝開所有堅硬的外殼後,袒露出來的最深、最脆弱的執念。
汗水。血水。
屬於伊萬的猩紅,屬於賀妄的滾燙。
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肆無忌憚地蹭在了那件原本纖塵不染的冷白色大褂上。刺目的紅與純粹的白,在刺眼的聚光燈下交織出一幅極具視覺衝擊力、近乎褻瀆的絕美畫面。
周圍的閃光燈像瘋了一樣。亮成了一片足以讓人短暫失明的白色火海。
如果是平時。這種嚴重的越界和髒污,足以讓患有重度強迫症的沈清微當場翻臉,把人一腳踹出三米遠,再扔進浴室用消毒水洗上三遍。
但此刻。
感受著黏膩的血污在自己胸前大面積暈開。感受著耳畔那嘶啞到近乎卑微的剖白。
沈清微沒有推開他。
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淺茶色眼眸里,平時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層,奇蹟般地融化成了一汪深不見底、足以包容這頭野獸所有瘋狂的春水。
沈清微緩緩抬起雙手。
冷白修長的指骨穿過賀妄被汗水浸透、扎手的黑硬碎發。那雙曾經拿著銀針和教鞭、對賀妄進行過半個月魔鬼鎮壓的手,此刻卻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輕柔。
一下。又一下。
輕輕拍了拍賀妄汗濕且戰慄的寬闊脊背。
這是一個充滿安撫意味、卻又縱容到了極點的動作。
「配得上。」
沈清微的聲音清冷如碎玉。他垂下眼帘,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賀妄。你是世界第一。你一直都配得上。」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神奇的鑰匙,瞬間打開了賀妄心底最深處的枷鎖。
那股深埋在骨子裡的、因為階級差異而產生的病態自卑。在這一刻,隨著沈清微的承認,隨著背上那輕柔的撫摸,徹徹底底地煙消雲散。
賀妄猛地抬起頭。
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布滿紅血絲,亮得驚人。他盯著沈清微,胸膛劇烈起伏,喉結瘋狂滾動。他想說點什麼,想用最下流的話來表達自己此刻快要爆炸的愛意,卻發現自己這會兒竟然笨拙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像個傻子一樣,咧著嘴,露出沾著血絲的牙齒。
沈清微看著眼前這張布滿血污、野性難馴的俊臉。
在這個萬眾矚目的世界中心,在無數個鏡頭對準他們的最高光時刻。
沈清微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舉動。
他微微揚起下頜。修長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捏住賀妄那線條凌厲的下巴。
隨後,在全場無數鏡頭的閃光燈下,沈清微微微偏過頭,主動在那張滿是血污的俊臉上,印下了一個清冷克制,卻宣告主權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