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質問在客廳里炸開,仿佛連空氣都在這股低氣壓下凝結成霜。
沈清微單膝跪在地毯上。微涼的指腹依然貼在賀妄暴起青筋的後腰處。每一次輕微的觸壓,指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深層肌肉在瘋狂且不受控制地痙攣跳動。
那是身體在發出最嚴厲的哀鳴警告。
這道傷,沈清微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賀妄早年在泰國打黑拳時,被對手用違規的鐵膝硬生生砸出來的陳年舊疾。平時被這頭野獸變態的肌肉群強行包裹保護著,看不出端倪。
但在半個月前的溫泉山莊,為了救人,賀妄徒手撬起幾噸重的花崗岩。那一次非人的極限爆發,已經將這顆埋在腰椎深處的炸彈徹底引爆了引信。
加上這幾天領完證後,這頭食髓知味的瘋狗夜夜纏著他索要「合法權益」。縱慾過度,隱患終於全面崩盤。
賀妄疼得冷汗一層層地往外冒。濕透的黑髮貼在額頭上。但他依然強行扯起嘴角,試圖用平時那種混不吝的語氣矇混過關。
「嘶……老婆,你別按了,癢。我這就是剛才站起來太猛,閃著腰了。休息兩天就……」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
「閉嘴。」
沈清微猛地收回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到了這種時候還在滿嘴跑火車的混蛋。金絲眼鏡後,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翻湧著前所未有的風暴。
「陸燃,去書房把我的備用醫療箱拿過來。」沈清微的聲音冷厲如刀。
陸燃嚇得連滾帶爬地衝進書房。
沈清微毫不顧忌自己嚴重的潔癖。他直接上手,動作利落而粗暴地將賀妄身上那件已經被冷汗浸透的黑色短袖一把扯了下來,隨手扔在地上。
男人寬闊結實的背脊和常年鍛鍊出的倒三角肌肉,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但原本應該充滿力量感的左後腰處,此刻卻呈現出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烏紫色瘀血,皮下甚至隱隱透著不正常的腫脹。
沈清微看了一眼,臉色瞬間降至冰點。
他沒有再進行任何物理觸診。從陸燃手裡接過醫療箱,直接抽出一台可攜式超聲骨骼掃描儀。探頭塗上冷凝膠,狠狠地貼在賀妄的傷處。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張複雜的三維透視圖。
「第四、第五腰椎峽部裂二級滑脫,伴隨嚴重的神經根壓迫和局部積液。」
沈清微將手裡的超聲探頭重重地拍在茶几上,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脆響。他轉身,冷冷地看著因為疼痛而微微佝僂著背的賀妄。
那股平時總是被他完美克制在清冷外表下的脾氣,在這一刻,猶如壓抑了千年的火山,罕見地爆發了雷霆之怒。
「賀妄。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骨頭比鈦合金還硬?」
沈清微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你的腰椎已經滑脫到了臨界點。別說伊萬那個身高兩米、拳力超過一千磅的怪物。現在哪怕是一個普通人,只要找准位置給你一腳。你下半輩子,就只能躺在床上,靠尿不濕和輪椅度過餘生!」
整個客廳靜得只剩下賀妄沉重的喘息聲。
陸燃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他跟了賀妄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誰敢指著賀神的鼻子罵他找死。也從來沒見過,那位總是高高在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沈家家主,發這麼大的火。
「這種狀態去打伊萬那個怪物,你是在找死。」
沈清微走上前,一把奪過賀妄緊緊攥在手裡的那份UFC終極賽邀請函。他將邀請函和超聲診斷報告一起,冷酷地甩在玻璃茶几上。
清脆的拍擊聲,像是一道不容置疑的死亡宣判。
「退出比賽。」沈清微推了推眼鏡,看著賀妄,以一種絕對的、以上位者的口吻下達禁令,「現在,立刻,讓阿龍安排車。去醫院,準備接受微創神經減壓和腰椎固定手術。」
時間仿佛在這一秒停滯。
賀妄光著上身,坐在真皮沙發上。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滴答滴答地落在羊毛地毯上。
平時,如果沈清微露出這種冷著臉要拉黑他的表情,這頭厚顏無恥的大型犬早就滑跪在地,抱著老婆的腿開始一哭二鬧三上吊了。
但今天。
賀妄沒有動。也沒有像平時那樣嬉皮笑臉地討饒。
他低著頭,那頭黑硬的狼尾碎發遮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結實的胸膛因為劇烈的疼痛和粗重的呼吸而大幅度起伏著。
死寂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我不去醫院。」
低沉、粗噶,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沙啞嗓音,從賀妄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沈清微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攥緊,修長的指骨發出「咔咔」的脆響。
「你再說一遍。」沈清微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賀妄緩緩抬起頭。
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布滿了因為極度忍痛而爆出的紅血絲。原本屬於野獸的桀驁與不馴,在此刻化作了一種偏執到骨子裡的瘋狂。
他沒有去看沈清微那張結了冰的臉。而是伸出那隻骨節粗大、帶著薄繭的手。
在沈清微和陸燃震驚的目光中。賀妄越過茶几,一把將那份被沈清微甩在地上的UFC燙金邀請函,重新死死地攥回了掌心裡。
指骨用力到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龍般暴起。
「我說,我不退。」
賀妄咬著牙,死死地盯著沈清微那雙淺茶色的眼睛。那張因為疼痛而慘白的臉上,揚起一抹混雜著固執、驕傲,甚至帶著一絲卑微哀求的笑。
「沈清微。老子這輩子,沒退過半步。這比賽,老子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