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妄低沉微沙的嗓音在地下車庫潮濕的空氣里盪開。他單臂攬著沈清微的腰,寬大的手掌透過那件筆挺的白大褂,隱隱透出灼熱的溫度。
沈清微沒有躲開。金絲眼鏡後,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閃過一抹探究的光。他微抬起下頜,清冷的視線落在男人那張稜角分明、充滿攻擊性的臉上,語氣平淡:「好。」
夜幕降臨,京海市繁華的南區。
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皇朝」夜總會的大門口。這家曾經日進斗金的銷金窟,由於涉及賀氏的灰色產業,前幾天剛被賀妄一道鐵腕命令強行停業整頓。
如今,巨大的霓虹燈牌黯淡無光,整棟建築像一頭蟄伏在夜色中的死獸。
車門打開。
賀妄率先跨出車廂,隨後紳士地轉過身,向車內伸出那隻骨節粗大、布滿隱約舊疤的手。
沈清微握住那隻手,借力走下車。他今天脫下了白大褂,換上了一身剪裁極簡的冷灰色高定西裝,清冷禁慾的氣質與這充滿市井氣的夜總會大門格格不入。
兩人並沒有帶成群結隊的保鏢。賀妄只讓阿龍守在門外,自己則牽著沈清微的手,單刀赴會。
推開兩扇厚重的隔音大門,穿過昏暗的長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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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紙醉金迷的中央舞池大廳里,此刻燈火通明。
巨大的真皮沙發前,李家家主李振江正翹著二郎腿,大口抽著雪茄。他身後和四周的陰影里,密密麻麻地站著三四十號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打手。有些人的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藏著傢伙。
看到賀妄只帶了一個看起來文弱的男人走進來。李振江眼底的輕蔑瞬間放大了數倍。
在他看來,賀妄不過是個毛都沒長齊、靠打拳混飯吃的暴發戶。賀家老爺子把這麼大個財閥交到一個莽夫手裡,簡直就是把肥肉送到了別人嘴邊。
「賀董,年輕有為啊。單刀赴會,有魄力。」李振江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扔在面前的水晶茶几上,「南灣那塊地,我李家看上了。這份是地皮割讓合同,價格我給賀家留了三分面子,簽個字吧。以後在京海,李叔罩著你。」
賀妄沒有理會那份形同搶劫的合同。
他牽著沈清微,徑直走到距離李振江五米遠的沙發前。男人動作自然地脫下那件價值七位數的純黑高定西裝外套,隨手搭在真皮沙發靠背上,轉身看向沈清微。
「老婆,你坐這。別讓那些垃圾的血濺到你身上。」賀妄的聲音低沉溫柔。
沈清微沒有說話。他修長的雙腿交疊,姿態從容地坐在了沙發上。冷冽的目光掃過對面那些蠢蠢欲動的打手,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安頓好沈清微。賀妄轉過身。
那張剛才還寫滿溫柔的俊臉,在轉身的瞬間,如同結了一層萬年不化的寒冰。屬於頂級掠食者的暴虐殺氣,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黑色襯衫的袖扣,將袖子一點點卷到手肘處,露出結實飽滿的小臂肌肉。
「在商言商,太慢了。也太虛偽。」
賀妄扭了扭脖子,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他大步走到大廳中央的空地上,下巴微微揚起,眼神桀驁不馴地看著李振江,「按照我以前在黑拳市場的規矩,談判桌上,誰站到最後,合同就是誰的。」
李振江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猖狂的大笑。
「賀妄,你以為這是在擂台上打比賽?你有規矩?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麼叫人多勢眾!」李振江猛地站起身,狠狠地將雪茄砸在地上,「給我廢了他!留口氣就行!」
幾十號打手得到命令,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狼群,抽出腰間的鋼管和砍刀,怒吼著朝大廳中央那個孤零零的身影撲了過去。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人海戰術。
然而,李振江臉上的得意還沒有維持三秒鐘,便徹底僵死在臉上。
「砰——!」
沉悶的肉體碰撞聲在空曠的大廳里炸響。
賀妄根本沒有退後半步。他就像一頭沖入羊群的洪荒猛虎,迎著沖在最前面的兩個打手,鐵拳帶著撕裂空氣的風嘯,狠狠砸在兩人的胸口。
那兩個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胸骨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兩百多斤的身軀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砸翻了後面的一大片人。
暴力美學在這一刻被展現得淋漓盡致。
賀妄的動作沒有任何花哨的套路。每一擊都追求最原始、最致命的殺傷。他的鞭腿猶如鋼鞭,掃在腰間能直接讓人失去戰鬥力;他的過肩摔猶如泰山壓頂,將被摔者重重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鮮血飛濺,哀嚎聲四起。
這不是鬥毆,這是一場單方面的物理超度屠殺。
沈清微靜靜地坐在沙發上。
他沒有絲毫驚慌。金絲眼鏡後,那雙淺茶色的眼眸一直追隨著那個在人群中廝殺的背影。看男人因為發力而賁張的背闊肌,看那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黑色襯衫。
沈清微的心臟不可抑制地加速跳動著。
這種極致的暴力和血腥,本該讓有潔癖的他感到厭惡。但因為那個人是賀妄,因為這頭野獸每一次揮拳,都是為了將他護在身後。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安全感和性張力,讓他沉迷。
三分鐘。
僅僅過了三分鐘。
大廳里除了賀妄和沈清微,已經沒有一個能站著喘氣的人了。
幾十個引以為傲的打手,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斷手斷腳,發出痛苦的哀嚎。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李振江早就嚇破了膽。他像一條喪家之犬,連滾帶爬地鑽進了水晶茶几下面,渾身抖得像篩糠,褲襠里滲出一片可疑的水漬。
「踏。踏。踏。」
沉重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鞋底沾著黏稠的血液,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腳步聲。
賀妄走到茶几前。
他粗暴地一腳踹翻了那張沉重的水晶茶几。玻璃碎裂的聲音嚇得李振江抱著頭髮出殺豬般的尖叫。
賀妄彎下腰。那隻還沾著別人鮮血的大手,一把揪住李振江的頭髮,將他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來,狠狠地摜在地上。
「你的規矩,不太管用啊,李總。」
賀妄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喘息,眼底的煞氣還未褪去。他從自己褲兜里掏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啪」的一聲拍在李振江面前的血泊里。
那是收購李家核心建材產業鏈的霸王條款。
「簽了它。」賀妄一腳踩在李振江的手背上,腳尖微微用力,骨骼變形的聲音讓李振江發出殺豬般的慘叫,「不簽,我就一根一根踩碎你的手指。」
「我簽!我簽!」李振江痛哭流涕,哆哆嗦嗦地抓起地上的鋼筆。
就在筆尖即將落下的那一刻。
「嗚哇——嗚哇——」
震耳欲聾的警笛聲突然在夜總會外炸響,紅藍相間的爆閃燈光穿透了玻璃大門,瘋狂閃爍。
「砰!」
夜總會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用破拆工具強行撞開。
全副武裝的特警如潮水般湧入大廳。
帶隊的警官舉著槍,看清眼前這仿佛黑幫火拼過後屍橫遍野的血腥現場。他的目光瞬間鎖定在站在大廳中央、滿手是血、腳下還踩著一個人的賀妄身上。
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這頭危險的野獸。
「不許動!放下武器!雙手抱頭蹲下!」警官厲聲怒吼,食指已經扣上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