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妄嘴角那一抹冷笑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他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了沈清微那張逐漸結冰的臉,還有那雙正在往白大褂口袋裡摸手機的冷白雙手。
拉黑三天的警告猶如懸在頭頂的鍘刀。
僅僅零點五秒。男人周身那種足以掀翻屋頂的修羅煞氣,就像被戳破的皮球,瞬間漏得乾乾淨淨。
賀妄跨前一步,骨節粗大的雙手一把按住沈清微的口袋,阻止了他掏手機的動作。
「但我保證每天按時回家給你做飯暖床!絕對不惹事!」賀妄那雙深黑色的眼睛瞪得溜圓,語氣慫得理直氣壯,仿佛剛才那個渾身冒著血腥味的暴君只是個幻影,「你在家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我很快就解決。」
沈清微垂下眼眸,視線落在賀妄按在自己口袋上的那雙手。指關節處還帶著未完全褪去的薄繭和舊傷。
他沒有推開男人。只是抬起眼,清冷的眸光在賀妄充滿侵略性的俊臉上停頓了兩秒,淡淡地丟下一個字:「好。」
為了保住自己爬床的合法權益,接下來的三天,賀妄在公寓裡徹底化身為「男德班優秀課代表」。
每天清晨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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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微還沒從睡夢中完全清醒,就能感覺到身邊的床鋪微微塌陷。賀妄會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將那具像火爐一樣滾燙的結實身軀貼過來,用粗糲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揉開他因為疲憊而微蹙的眉心。
等沈清微洗漱完走到餐廳。餐桌上絕對不會再出現炸裂的砂鍋和糊掉的清湯麵,取而代之的,是賀妄從賀氏財閥行政主廚那裡緊急進修學來的、火候完美的皮蛋瘦肉粥和精緻點心。
甚至在沈清微出門前,這頭一米九二的野獸還會蹲在玄關處,用那雙戴過金腰帶的手,一絲不苟地幫他系好鞋帶。
安分守己到了極點。
然而,這僅僅是賀妄在沈清微面前的偽裝。
當黑色的邁巴赫駛離公寓樓下,駛向賀氏財閥總部的摩天大樓時。那頭溫順的大型犬,便會徹底撕下偽善的面具,露出鋒利的獠牙。
賀家的灰色產業盤根錯節,涉及地下錢莊、夜總會和海外賭場。那些仗著資歷深、跟著賀家老頭子打天下的堂口大佬們,根本沒把賀妄這個靠打拳起家的「莽夫」放在眼裡。
白天。賀氏財閥的頂層會議室里,血雨腥風。
賀妄坐在主位上,腳邊是碎裂的菸灰缸和帶血的玻璃碴。他用最野蠻、最粗暴的地下規則,物理超度了幾個叫囂得最凶的刺頭。
慘叫聲、求饒聲和骨骼斷裂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男人深黑色的眼底沒有一絲溫度,仿佛一尊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強行推動著龐大帝國的洗白重組。
入夜。
賀妄回到公寓。他在進門前會在樓道里吹半個小時冷風,用免洗洗手液搓掉手上看不見的血腥味,再換上一副傻笑的嘴臉推開門。
但敏銳如沈清微,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第三天晚上。
沈清微坐在沙發上看醫學文獻。賀妄剛洗完澡,只穿了一條灰色的運動長褲,濕漉漉的狼尾碎發滴著水,像一塊巨大的牛皮糖一樣貼了過來。
沈清微沒有推開他。他翻了一頁書,微涼的鼻尖輕輕翕動了兩下。
沐浴露的清香掩蓋得很好。但當男人湊近時,那股隱藏在肌理深處的、濃烈的古巴雪茄味,以及一種混合著冷汗與腎上腺素的煞氣,依然順著毛孔絲絲縷縷地滲了出來。
這種味道,沈清微在醫院的急診室里聞過。那是人在極度緊張或遭遇暴力搏殺後,身體本能散發出的氣味。
沈清微的視線從書頁上移開,落在賀妄那塊塊分明的腹肌上。在左側肋骨的位置,有一塊硬幣大小的、剛添上的新鮮淤青。
「撞的?」沈清微伸出微涼的指尖,不輕不重地按在那塊淤青上。
賀妄渾身肌肉一緊,喉結滾了滾。他順勢握住沈清微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口,眼神純良得像個小白兔:「嗯,今天在財閥總部巡查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會議桌的角。老婆給我揉揉?」
沈清微看著他那拙劣的演技,冷笑一聲,抽回了手。
他沒有拆穿。這頭野獸既然想裝乖,那就讓他裝。但這並不代表,沈家家主會對自己的獵物在外面遭遇的事情一無所知。
第四天中午。
京海市的天空陰沉沉的,似乎在醞釀著一場暴雨。
沈清微提前結束了上午的門診。他脫下白大褂,換上一件剪裁極簡的冷灰色高定西裝。
他拎著一個包裝精緻的食盒,裡面裝的是賀妄平時最愛吃的那家私房菜外賣。沈清微拒絕了保鏢的跟隨,獨自一人驅車前往位於市中心CBD的賀氏財閥總部。
整整九十層高的黑色玻璃幕牆大廈,猶如一柄利劍直插雲霄,散發著資本的冰冷與傲慢。
沈清微刷了那張賀妄硬塞給他的、擁有最高權限的黑色門禁卡。
董事長專屬電梯一路暢通無阻,悄無聲息地抵達了頂層辦公區。
電梯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整個頂層安靜得有些詭異。沒有秘書的走動聲,沒有鍵盤的敲擊聲。厚重的暗紅色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壓抑的緊張感,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沈清微提著食盒,踩著地毯,不緊不慢地穿過長長的走廊。
走廊的盡頭,是占地數百平米、兩扇高達三米的紅木雕花大門緊閉著的最高級別會議室。
門外站著兩排如臨大敵的黑衣保鏢。阿龍站在最前面,手裡甚至隱蔽地握著戰術甩棍。
看到沈清微出現,阿龍的瞳孔驟然收縮,剛想開口阻攔。
沈清微抬起一根冷白修長的手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厲如刀,帶著不容違抗的上位者威壓。
阿龍渾身一僵,咽了口唾沫,識趣地閉上了嘴,默默退到一旁。
沈清微走到紅木大門前。他沒有敲門,而是微微偏過頭,目光透過兩扇門之間那道細微的縫隙,往裡看去。
就在這時。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猶如平地驚雷,突然從會議室內部炸開。伴隨著木屑飛濺和重物砸在地板上的沉悶聲響,甚至連沈清微面前的這扇厚重紅木門,都跟著劇烈地震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