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金屬鎖舌彈入鎖孔的清脆聲響,在落針可聞的辦公室內迴蕩。
賀妄看著那隻收回的冷白修長的手,喉結重重地上下滑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堅硬的後背抵上了冰冷的磨砂玻璃門。
平時都是他反鎖門,把沈清微抵在桌子上為所欲為。今天風水輪流轉,老婆親自鎖門,那股不怒自威的低氣壓,讓這頭天不怕地不怕的野獸感受到了真切的危機。
「老、老婆。你鎖門幹什麼?」賀妄乾笑兩聲,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去拉沈清微白大褂的衣角,「你要是氣不過,打我兩拳出出氣也行,別冷著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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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沈清微沒有動手打人,而是將手裡那張被揉皺的黃色加長版外賣小票,毫不留情地拍在了賀妄結實的胸肌上。
輕飄飄的一張紙,卻像帶著千鈞之力,砸得賀妄心口一虛。
「念。」沈清微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目光透過金絲眼鏡,死死地釘在賀妄那張心虛的臉上,「剛才你的外賣員在科室會議上,拿著擴音喇叭,當著所有專家的面,是怎麼念的?你現在,原原本本地給我重複一遍。」
賀妄低頭看著那張自己親手寫下「跳橋威脅」的小票,恨不得時光倒流,把半個小時前那個自作聰明的自己掐死。
「那……那都是誤會。我就是想給你個驚喜……」賀妄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心虛地撇開視線。
「驚喜?」沈清微冷笑一聲,逼近半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足十厘米。沈清微身上那種帶著消毒水氣味的冷香,強硬地侵入賀妄的鼻腔,壓制了男人身上的菸草味。
「賀妄。你的驚喜,就是讓全院上下,連掃地阿姨都知道,堂堂沈家家主、神經外科主任,被一個黑拳暴發戶用千億家產逼婚?還一哭二鬧三上吊,揚言要去跳京海大橋?」
沈清微仰起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了大半個頭的男人,眼底的嘲弄毫不掩飾。
「你要跳橋是吧?行。東大橋的水流最急,我現在就給你叫個網約車。你現在去跳,我親自去給你收屍,保證把你那幾塊腹肌縫合得完好無損。」
賀妄被這番毒舌的連環暴擊懟得啞口無言。他知道這次自己作死作大發了,真的踩到了沈清微的底線。
「我錯了。真錯了。」賀妄果斷放棄抵抗,高大的身軀立刻矮了半截,像一隻犯了錯被抓包的巨型犬,低垂著腦袋。
他伸手去抓沈清微的手腕,卻被對方無情地甩開。
「從現在起。」沈清微後退一步,拉開距離,語氣冷酷地下達了最後通牒,「如果你再敢搞這些幼稚的逼婚把戲,讓我成為全院的笑柄。我就搬回沈家老宅住。」
賀妄聽到前半句還沒覺得什麼,聽到後半句,瞳孔驟然緊縮。
這還沒完。沈清微推了推眼鏡,扔出了最後的殺手鐧:「不僅分居。我還會把你的所有聯繫方式拉黑三天。這三天內,不准見我,不准碰我一下。」
「拉黑三天?!不准碰你?!」
賀妄瞬間拔高了音量,聲音里透著不可置信的驚恐。
對於一個患有重度「皮膚饑渴症」、每天晚上必須抱著沈清微才能睡著的重量級野獸來說,這個懲罰簡直比把他剝光了扔進八角籠里讓人打死還要殘酷!
沒有老婆抱,沒有那股清冷的薄荷香。他連一個晚上都熬不過去,三天?那會直接逼瘋他。
「不行!絕對不行!」賀妄急了,再也顧不上什麼財閥暴君的面子,直接上前一步,雙手死死抱住沈清微的腰,將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埋進散發著冷香的頸窩裡,開始瘋狂耍賴。
「老婆我發誓!我以後絕對不作妖了!你要是不想結婚,咱們就不結,談一輩子戀愛都行!你別拉黑我,求你了……」
賀妄一邊低聲哀求,一邊用鼻尖懲罰性地蹭著那截冷白的後頸,粗糙的掌心在沈清微的腰側急切地摩挲,試圖用肢體接觸來緩解內心巨大的恐慌。
沈清微被他這副慫唧唧的無賴模樣弄得有些無奈。
男人堅硬的肌肉和滾燙的體溫隔著薄薄的布料傳來,燙得他耳尖微熱。他本來也就是想嚇唬嚇唬這個做事不計後果的瘋子,免得他明天再搞出什麼用直升機在醫院上空撒玫瑰花的荒唐事。
沈清微垂下眼眸,視線落在賀妄那隻環在自己腰間的大手上。
男人手背上那些為了救他而留下的粉色新生疤痕,刺痛了他冷硬的心腸。
緊繃的脊背微微放鬆。沈清微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冷臉上,終於破功,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與笑意。
他抬起手,報復性地在賀妄扎人的狼尾碎發上用力揉了兩下:「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再有下次,就不是拉黑三天那麼簡單了。」
聽到這句大赦天下的承諾,賀妄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眼底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得寸進尺的狂熱。
「老婆,你原諒我了?那剛才外賣送來的湯,你喝一口好不好?我熬了一上午……」賀妄湊近沈清微的嘴唇,氣息灼熱交融。
就在這氣氛剛剛緩和,旖旎的張力即將一觸即發時。
「嗡嗡嗡——」
賀妄扔在辦公桌上的私人手機,突然爆發出急促刺耳的震動聲。
賀妄眉頭一皺,滿臉不耐煩。他根本不想理會這個破壞氣氛的電話,低頭就要去親沈清微。
「接電話。」沈清微偏過頭,躲開那個吻,用手肘抵著男人的胸膛,「那是你爺爺的專屬鈴聲。別讓他老人家等。」
賀妄暴躁地嘖了一聲,鬆開手,大步走到辦公桌前抓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老頭子,你最好有天塌下來的事。不然老子……」賀妄的語氣里透著被打斷好事的狂躁。
「臭小子!老子還沒死呢,你跟誰稱老子!」電話那頭,賀家老爺子中氣十足的怒吼聲,震得賀妄不得不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行了行了,有話快放。」賀妄掏了掏耳朵,懶散地靠在桌沿上。
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透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凝重與肅殺:「戀愛談夠了吧?跟沈家那小子的事,老頭子我也不管了。但你現在,馬上給我滾回財閥總部。」
賀妄臉上的散漫瞬間收斂。
「賀家那些見不得光的灰色產業,最近不太太平。底下幾個老東西以為我病了,想聯合外人洗牌。」賀老爺子的聲音帶著血雨腥風的味道,「是時候由你這個家主出面,徹底清理門戶,完成洗白重組了。這事兒見血,別把人家乾乾淨淨的沈醫生牽扯進來。」
「知道了。」
賀妄的聲音沒有了剛才在沈清微面前的黏糊和慫氣。兩個簡短的字,猶如裹挾著冰渣的刀片。
他掛斷電話。
沈清微站在幾步之外,看著賀妄。
僅僅是一秒鐘的切換,男人眼底那股裝乖賣慘的散漫被盡數剝離,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地下格鬥之王、屬於千億財閥暴君的鋒芒。那是一種令人膽寒的、生殺予奪的上位者氣場。
賀妄轉過頭,看著沈清微,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卻又性感的冷笑:「老婆。看來這幾天,我不能來醫院接你下班了。有一堆不知死活的垃圾,等著我去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