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那隻碧綠色的粗陶清酒瓶在光滑的日式原木長桌上瘋狂旋轉。瓶身摩擦著桌面,發出一陣令人神經緊繃的「嗡嗡」聲。
偌大的榻榻米包廂里,空氣中瀰漫著清酒發酵後的甘甜香氣,混合著窗外飄進來的淡淡硫磺味。十幾個年輕的醫生和護士盤腿圍坐在桌邊,視線死死地黏在那個不斷旋轉的酒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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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越來越慢。
殘影逐漸清晰,瓶口的指向在眾人面前一一滑過。
「停停停,千萬別指我,我剛才已經連著喝了三杯罰酒了……」一個年輕的外科醫生在心裡瘋狂祈禱。
伴隨著最後一點慣性耗盡,酒瓶晃晃悠悠地轉了半圈。
「噠。」
瓶底與桌面發出一聲輕微的碰撞。修長的瓶頸猶如一把審判的利刃,不偏不倚,死死地指著坐在長桌最末端、那個仿佛與世隔絕的男人。
包廂里瞬間鴉雀無聲。
空氣仿佛在這一秒被凍結成了堅硬的冰塊。剛才還喧鬧起鬨的眾人,此刻連呼吸都刻意壓抑到了極點。
沈清微盤腿坐在蒲團上。他今天穿了一件質地柔軟的米白色亞麻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處,露出一截冷白修長的小臂。
他沒有看那個指著自己的酒瓶。那雙淺茶色的眼眸正垂著,目光落在手裡的那杯溫水上,水面上倒映著他清冷禁慾的眉眼。
但在沈清微的身後,卻盤踞著一頭隨時準備暴起傷人的猛獸。
賀妄像一尊不可撼動的黑面煞神,盤腿緊貼著沈清微坐著。一米九二、兩百斤的重量級拳王體格,在這個狹小的日式空間裡顯得極具壓迫感。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鼓脹的肱二頭肌上浮現著青色的血管。寬闊結實的胸膛幾乎貼上了沈清微的後背。
巨大的體型差,讓賀妄將身前的人完全罩在了自己的陰影里。連頭頂那盞昏黃的日式紙燈籠透下的光,都被他寬闊的肩膀擋得嚴嚴實實,只在沈清微的側臉上留下一道曖昧的暗影。
賀妄手裡捏著一隻精巧的白瓷酒杯。骨節粗大的指腹在杯沿上緩慢地摩挲,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嘎吱」聲。
那雙深黑色的眸子,帶著常年混跡於地下格鬥場的暴戾殺氣,慢條斯理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警告的意味毫不掩飾:誰敢開口刁難,這隻酒杯就會變成暗器,直接嵌進對方的骨頭裡。
剛才那個轉酒瓶的年輕男醫生,被這股殺氣嚇得脖子一縮,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他端起面前的清酒一飲而盡,試圖用酒精壓制住瘋狂跳動的心臟,卻連抬頭看一眼沈清微的勇氣都沒有。
冷場了整整一分鐘。
只剩下窗外山泉水敲擊竹筒發出的「空通」聲。
「沒人提問嗎?」沈清微終於抬起眼帘。
他將手裡的玻璃水杯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修長的指骨推了推滑落到鼻樑處的金絲眼鏡,清冷的嗓音沒有一絲起伏,仿佛正在下達一台微創手術的指令。
「既然沒人提問。那這輪作廢,繼續。」沈清微準備起身,結束這場無聊的鬧劇。
「願賭服輸。我選真心話。問吧。」
就在沈清微準備起身,以「無人提問」結束這場遊戲時。
坐在斜對面的實習護士小周,突然漲紅了臉,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半個月來,她被迫塞了整整半個月的狗糧。每天在科室里,看著這位殺人不眨眼的千億財閥暴君,像只巨型金毛一樣跟在他們清冷如謫仙的沈主任身後。
端茶倒水、噓寒問暖,甚至為了沈主任一句話,能硬生生把那脾氣壓得比兔子還溫順。
那種強烈的視覺衝擊和反差感,早就將她內心那股隱秘的八卦之魂撩撥到了極點。
加上今晚喝了三杯烈性清酒,酒精在血液里瘋狂肆虐,徹底燒斷了名為「理智」和「求生欲」的那根弦。
「沈、沈主任……」
小周顫巍巍地舉起一隻手,像個上課準備回答問題的小學生。她死死盯著面前的木紋桌面,根本不敢去看賀妄那雙能吃人的眼睛,聲音結巴得像一台卡帶的複讀機,「我……我有個問題想問……」
全場的目光「唰」地一下,猶如幾十道探照燈,集中到了這個不知死活的勇士身上。
坐在小周旁邊的護士長張梅,嚇得差點把手裡的杯子扔出去。
張梅在桌子底下拼命用腳踢小周的腳踝,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警告:「小周!你喝多了!閉嘴!你想死別拉著我們墊背!」
賀妄捏著酒杯的手指一頓。
他微微眯起眼睛。原本只是充滿警告的目光,瞬間變得危險起來。那股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威壓,猶如實質般穿過長桌,釘在小周的身上。
小周被這股煞氣逼得打了個哆嗦,剛鼓起的勇氣瞬間漏了一半,準備把手放下。
「讓她問。」
清冷的聲音打斷了張梅的阻攔。
沈清微抬起手,冷白修長的指骨在桌面上輕輕扣了兩下。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偏過臉,眼角的餘光掃過身後那頭正準備散發殺氣的野獸。
沒有任何言語。僅僅是一個淡淡的眼神。
賀妄那滿身的暴戾因子,就像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火。他撇了撇嘴,收回那吃人的目光,像只被馴服的大狗,老老實實地靠回了牆上,但那隻放在膝蓋上的手,卻依然緊緊攥著酒杯。
有了沈清微的特許,小周仿佛得到了免死金牌。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杯子裡剩下的半杯清酒猛地灌進喉嚨。辛辣的液體灼燒著食道,借著這股直衝天靈蓋的酒勁,她終於抬起了頭。
視線在沈清微那張禁慾到了極點的臉,以及賀妄那具荷爾蒙爆棚的軀體之間瘋狂游移。
小周咽了口唾沫,手指死死絞著衣角。
「沈、沈主任……大家其實一直都很好奇……」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和緊張而變得尖銳,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就、就是以賀神那種非人類的體格和體力……」小周閉上眼睛,一口氣將憋在心裡半個月的疑問喊了出來,「你們晚上……一晚........幾次啊?」
此話一出。
整個包廂死寂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按下了暫停鍵。
十幾雙震驚、八卦、甚至帶著幾分狂熱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在體型懸殊的兩人身上瘋狂掃射。
這絕對是足以載入京海私立醫院史冊的死亡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