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妄灼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沈清微的鎖骨間。男人因為刻意壓抑而顯得粗噶的嗓音,像帶著電流的砂紙,刮擦著耳膜。
沈清微的後腰抵著冰冷的金屬實驗台,退無可退。
他沒有推開身前這頭散發著濃烈荷爾蒙的野獸,只是微微偏過頭。金絲眼鏡的鏡片在冷光下閃過一道銳利的反光。修長的手指抬起,毫不留情地捏住了賀妄高挺的鼻樑,用力往外一推。
「發情看好時間。離患者專機落地還有十三個小時,沒空陪你瘋。」沈清微理了理被壓出褶皺的白大褂,神色冷淡得仿佛剛才那個差點擦槍走火的擁抱根本不存在,「另外,收起你腦子裡那些下流的廢料,實驗室不是讓你亂來的地方。」
賀妄順勢握住那隻手,放在唇邊重重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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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骨頭似的靠在台子邊緣,看著沈清微轉身走向無菌水槽洗手的背影,嘴角那抹惡劣的笑意愈發明顯:「行。老婆說了算。等做完手術,我把你綁回家慢慢干。」
接下來的十三個小時,實驗室進入了最後的靜默籌備期。
按照沈清微的計劃,顧辭在十分鐘內偽造了一份「半真半假」的初期廢棄數據。這份數據在外行看來完美無缺,但在頂尖神經外科專家眼裡,卻藏著一個一旦投入臨床就會導致患者腦幹血管大出血的致命邏輯漏洞。
顧辭故意放鬆了防火牆的一道後門,眼睜睜看著這顆塗滿劇毒的糖果,被大洋彼岸的黑客小心翼翼地「偷」走。
誘餌已經拋下,接下來就是等魚咬鉤。
凌晨三點,實驗室內部休息室。
這裡沒有外面的消毒水味,只有空氣淨化器發出的細微蜂鳴聲。
沈清微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平板電腦,手指正在快速滑動,做著手術方案的最後一次微調。
濃郁到發苦的中藥味突兀地飄進鼻腔。
賀妄端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進來。他輕手輕腳地把桶放在茶几上,擰開蓋子,倒出一碗顏色詭異、黑糊糊的湯汁。
「喝了。」賀妄把碗端到沈清微面前,語氣不容拒絕,「這是我找賀家中醫堂那些老頭開的提神醒腦的方子,熬了四個小時。你這幾天就沒合過眼,等會兒上了手術台,手要是抖了,算誰的?」
沈清微視線從屏幕上移開,看著那碗仿佛在翻滾著毒氣的中藥,清冷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
他那堪稱變態的強迫症和潔癖,對這種顏色不明、氣味刺鼻的混合物有著本能的抗拒。
「拿走。我喝咖啡就行。」沈清微拒絕得很乾脆。
「不行。」賀妄直接在沈清微身邊坐下,高大的身軀瞬間占據了沙發大半的空間,壓迫感十足。他一手端著碗,一手攬住沈清微的肩膀,擺出一副流氓無賴的架勢,「要麼你自己喝,要麼老子喝一口餵你一口。你選。」
沈清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僵持了幾秒。沈清微深知這頭野獸說到做到的混帳屬性。他嘆了口氣,接過碗,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屏住呼吸將那碗苦得讓人舌根發麻的藥汁一飲而盡。
空碗被塞回賀妄手裡。沈清微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漱了漱口,視線重新落回平板上,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看著沈清微這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模樣,賀妄心裡的火苗不受控制地亂竄。
外面風起雲湧。沈修齊和國外的藥企拿著那份偷來的假數據,已經像跳樑小丑一樣蹦躂起來,連夜在海外媒體上預熱,造勢準備召開國際記者發布會。
所有人都以為沈清微已經陷入了萬劫不復的死地。
可這個處在風暴中心的男人,此刻卻安靜地坐在這裡。不僅穩坐釣魚台,甚至還有心情一口悶下他熬的黑暗中藥。
這種極致的反差和絕對的掌控力,讓賀妄引以為傲的理智徹底碎成了粉末。
賀妄隨手把碗扔到一邊。他突然俯下身,一隻手墊在沈清微的腦後,另一隻手強橫地奪走那塊平板。在沈清微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滾燙的嘴唇已經狠狠壓了上去。
一個充滿中藥苦味,卻又帶著致命侵略性的深吻。
賀妄吻得很急,舌尖蠻橫地撬開沈清微的牙關,掃蕩著口腔里殘留的苦澀,用自己的氣息強行進行覆蓋。
沈清微起初掙扎了一下,但很快,男人的手掌牢牢扣住了他的後頸,那股屬於猛獸的、不容拒絕的力量,將他所有的反抗都按死在了沙發的靠背上。
吻到最後,沈清微的呼吸徹底亂了。那雙向來清冷的淺茶色眼眸里,泛起了一層瀲灩的水光。金絲眼鏡微微歪斜,透著一股被狠狠欺負過的凌亂美感。
「賀妄。」沈清微推開男人壓在胸口的沉重身軀,聲音染上了幾分沙啞的惱怒,指腹用力擦過被吻得殷紅的唇角。
賀妄舔了舔嘴唇,像只饜足的大型犬,眼底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狂熱:「藥太苦了,我幫你嘗嘗。」
沈清微冷笑一聲,拿起平板,沒再理會這個隨時隨地都在發情的瘋子。
三天後,京海市國際會展中心。
能夠容納兩千人的主會議廳座無虛席。長槍短炮的媒體鏡頭對準了主席台。來自全球各地的醫學界泰斗、投資人以及各大媒體記者,將現場擠得水泄不通。
大屏幕上,醒目地打著「神經橋接技術革命暨沈氏醫療內部整肅通報會」的標題。
沈修齊穿著一身昂貴的高定西裝,紅光滿面地站在發言台上。他身後,站著幾個金髮碧眼的莫頓醫藥集團的高層。
「各位媒體朋友,醫學界的同仁們。」
沈修齊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語氣里透著一種大義滅親的沉痛與虛偽,「今天召開這個發布會,是為了向全社會通報一起嚴重的學術不端事件。我那年輕的侄子,沈清微,為了爭奪家族權力,不僅剽竊了莫頓集團的核心專利數據,還企圖將這種極不成熟的技術用於皇室成員的手術中!」
台下瞬間一片譁然,閃光燈瘋狂閃爍。
「這是我們昨晚截獲的沈清微的最終手術方案圖紙。」沈修齊按動遙控器。
大屏幕上,出現了那份帶有致命漏洞的神經橋接數據。
「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這份圖紙與莫頓集團十年前的一項廢棄專利高度重合!如果真的按照這個方案開顱,患者活不過十分鐘!」沈修齊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帶著勝券在握的狂妄,「作為沈家的長輩,我絕不允許這種草菅人命的行為敗壞沈氏百年的清譽!我宣布,立刻解除沈清微在沈氏……」
「砰——」
一聲巨響,震碎了沈修齊還沒說完的判決。
發布會大廳那兩扇沉重的紫檀木雕花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一腳踹開。
木屑飛濺。
門外的逆光中,走進來兩道身影。
賀妄穿著一身霸氣凌厲的黑色黑風衣,皮鞋踩在地毯上,猶如修羅降世。他高大健碩的身軀擋住了大半光線,那雙充滿暴戾殺氣的眼睛掃過全場,整個大廳瞬間陷入死寂。
而在他身側,沈清微穿著一套冷灰色極簡高定西裝,修長的雙腿邁著從容不迫的步伐。他沒有戴金絲眼鏡,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透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冰冷與嘲弄。
他手裡拿著一份牛皮紙文件袋,在萬眾矚目中,不緊不慢地走向主席台。
「大伯。幾天不見,你這顛倒黑白的演技,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沈清微停在台階下,聲音清冷如碎玉,砸在每一個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