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微的聲音不高,清冷的音色通過胸口的微型麥克風,在能容納兩千人的會議大廳里盪開。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準地切開了現場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修齊握著麥克風的手猛地一抖。
他死死盯著台階下的沈清微,還有那個落後半步、像尊煞神一樣護在一旁的賀妄。強裝出的鎮定在看到這兩人毫髮無損的瞬間,裂開了一條縫。
「你來幹什麼!」沈修齊厲聲呵斥,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卻還在強撐著大義凜然的嘴臉,「你這個沈家的敗類!剽竊他人專利,差點害死患者。我今天就要當著全世界媒體的面,大義滅親,把你踢出沈氏醫療!」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台上的幾名莫頓集團高層也紛紛站出來,用流利的英文指責沈清微。
閃光燈像瘋了一樣對著沈清微閃爍。
面對千夫所指,沈清微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甚至連一絲情緒的漣漪都沒泛起。
他沒有理會台下那些試圖把話筒懟到他臉上的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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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妄大步跨前。那具一米九二、充滿爆炸性肌肉的軀體,像一堵無法逾越的移動城牆。他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另一隻手粗暴地撥開兩個試圖靠近的安保人員,骨節粗大的手指隨意地扯了扯領帶,眼神如狼般掃過全場。
「再往前擠半步。」賀妄的嗓音低沉粗噶,帶著常年在地下格鬥場浸淫出的血腥氣,「老子把你們的攝像機連同胳膊一起掰折。」
狂暴的威壓瞬間席捲全場。前排的記者被嚇得齊齊後退,硬生生在擁擠的過道里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沈清微踏著這條路,不緊不慢地走上主席台。
那件剪裁極佳的冷灰色高定西裝,將他原本就清冷的氣質襯托得更加不近人情。他走到發言台前,沒有看沈修齊,而是直接伸出修長冷白的手指,在主控電腦的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十幾下。
「啪。」
沈清微按下了回車鍵。
身後那塊巨大的LED屏幕上,原本定格的「剽竊證據圖」,瞬間被強行切斷。取而代之的,是幾個被分屏放大的高清視頻和文檔。
全場譁然。
左邊的分屏,是一段被顧辭反向破解的監控錄像截取。畫面里,沈修齊正坐在一家隱秘的私人會所包廂里,對面坐著的正是此刻站在他身邊、滿口仁義道德的莫頓集團副總裁。兩人的對話清晰地迴蕩在大廳里。
「事成之後,我要沈氏醫療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外加歐洲市場的所有代理權。至於沈清微,只要那台手術失敗,他就會身敗名裂……」沈修齊貪婪的聲音在視頻中格外刺耳。
中間的分屏,是三張蓋著海外離岸帳戶紅色公章的跨國轉帳流水單。兩千萬歐元,一分不差地落入了沈修齊名下的空殼公司。
右邊的分屏,則是一份蓋著全球醫學聯合會最高保密級別鋼印的電子檔案。
「大家剛才看到的,那份所謂的『被我剽竊』的圖紙。其實是我在實驗室閒來無事,為了測試某些蠢貨的智商,故意畫的一份廢稿。」
沈清微終於轉過頭。他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目光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色已經慘白如紙的沈修齊。
「大伯。你花了兩千萬歐元,買通黑客攻擊國家級保密實驗室。就偷了這麼一堆垃圾回來,還把它當成寶一樣在全球媒體面前展示?」沈清微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嘲弄,「你的腦子,是已經開始萎縮了嗎?」
「你胡說!」沈修齊猛地撲向控制台,想要拔掉電源,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慌而變了調,「這是你偽造的!這分明就是你偷了莫頓集團的技術!」
沈清微側身避開沈修齊的拉扯。
他拿起麥克風,聲音平靜得可怕:「既然你覺得這是真理,那我們就從學術的角度,來解剖一下這份垃圾。」
沈清微抬起手,雷射筆紅色的光點,精準地落在屏幕上那份廢棄圖紙的第三個神經橋接節點上。
「這個節點,採用的是傳統的逆向神經束縫合。在二維平面上看,確實能避開受損的毛細血管。」沈清微的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學術霸權,「但在高精度的微觀臨床中,腦幹周圍的腦脊液流動會產生零點二毫米的壓力差。」
雷射筆的光點沿著神經束的走向,畫了一個觸目驚心的紅圈。
「一旦按照這個方案下刀。腦脊液的壓強會在三秒內衝破脆弱的血管壁。患者不僅活不過十分鐘,甚至連下手術台的機會都沒有。」
沈清微看著台下那些已經驚呆了的各國醫學專家,一字一頓,猶如死神的宣判:「這種違背了基礎解剖學常識的致命死穴,只要是稍微有點腦子的神經外科醫生,都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而莫頓集團,竟然拿著這樣一份草菅人命的廢稿,來指控我抄襲?」
全場死寂。
緊接著,爆發出排山倒海的議論聲和快門聲。那些原本指責沈清微的專家們,此刻紛紛戴上老花鏡,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被圈出來的死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沈博士說得對!這簡直是謀殺式的方案!」
「上帝啊,莫頓集團這是瘋了嗎!」
莫頓集團的幾個高層此時已經面如土色。他們雖然也是搞醫藥的,但在最頂尖的臨床外科領域,他們的水平根本看不透沈清微故意埋下的那個高維度的邏輯陷阱。他們原本以為這只是一份不成熟的初期數據,只要拋出來就能把水攪渾。
卻沒想到,這是沈清微親手為他們挖下的、足以讓他們整個集團在業界徹底除名的墳墓。
沈清微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按動遙控器。屏幕上的畫面切換,展示出了一份結構精妙到令人嘆為觀止的神經橋接三維動態圖。
「這是我帶領團隊,耗時一百六十八個小時推演出的最終版核心方案。這份數據,已經在七天前,也就是我的實驗室遭到黑客攻擊之前,提交給了全球醫學組織進行最高級別的專利備案審核。」
沈清微將手裡的牛皮紙文件袋扔在發言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鐵證如山。」
沈清微冷眼看著癱軟在地的沈修齊,聲音冷酷到了極點,「沈修齊,勾結外部勢力,蓄意破壞國家級醫學實驗,買兇竊取商業機密。警察已經在門外等你了。」
大勢已去。
沈修齊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看著台下那些鄙夷、憤怒的目光,看著那些曾經被他收買、此刻卻紛紛後退撇清關係的董事。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沈氏的大權,他這輩子都別想再染指。
恐慌和不甘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理智。
沈修齊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大屏幕和沈清微身上。他佝僂著身子,像只喪家之犬般,跌跌撞撞地朝著主席台後方的VIP專用通道狂奔而去。
只要逃出國,只要帳戶里還有那兩千萬歐元,他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沈修齊粗喘著氣,一把推開通道那扇沉重的防火門。
門外是一條光線昏暗的消防走廊。
他剛邁出半步,腳下卻猛地頓住,瞳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驟然收縮。
昏暗的光線中。
一尊猶如黑塔般龐大的身軀,將走廊的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賀妄雙手抱胸,寬闊的後背懶散地靠在牆壁上。黑色風衣的下擺無風自動。男人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那雙猶如在黑夜中狩獵的狼眼,正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與殘忍,死死地盯著他。
「大伯。跑這麼急,趕著去投胎啊?」賀妄吐掉嘴裡的煙。他站直身子,骨節粗大的雙手交握在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骨骼摩擦聲。